第114章 他怎么会知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茶几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

  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戳向要害：“马副局长，我倒是听底下人说。”

  “你们东山的毒品案子不少啊——街头巷尾都传，有些毒贩在那边活得比正经商人还滋润，连派出所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马云波的后背瞬间绷紧，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身子，刻意挺直腰板，试图用官威掩饰心虚：“祁副局长，你这消息怕是从哪听来的谣言！”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强硬，“我们东山是有几个小毛贼敢碰毒品，但都是些掀不起风浪的角色，市局早就盯死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像是在强调什么：“就说我们那儿的塔寨村，那可是全国有名的禁毒模范村，村里连跟毒品沾边的字都不许提，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种事？”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祁同伟的表情，见对方只是微笑着没说话，心里更慌了——这祁同伟，到底是真信了，还是在试探？

  祁同伟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马副局长，这话恐怕不太准吧？”

  他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双手摊开，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在今天下午，我刚端了莽村的一个贩毒点——那伙人手里的货，查来查去，源头就在你们东山。”

  他早就让技术队查过莽村收缴的毒品，包装上的暗纹、成分比例，和塔寨之前流出来的样品一模一样。

  林耀东的货，终究还是漏了马脚。

  马云波的心脏“咯噔”一下，猛地坐直，膝盖不小心撞到茶几，发出“咚”的轻响。

  他强装镇定，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火气——林耀东不是说好了，货只走海外渠道，怎么会流到京海的莽村？

  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这事我们东山市局回去会彻查！”他放下茶杯，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公事公办，“如果真像祁副局长说的那样，我们一定把这个制毒团伙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心里却在咬牙暗骂：林耀东你个老狐狸，要是因为这事暴露了，我饶不了你！

  祁同伟点了点头，忽然抬手拍了下额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直直地盯着马云波，语气带着几分“好心”的提醒：“对了，马副局长，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查毒贩之前，最好先清清自己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什么秘密：“别到时候行动刚布置好，就有人给毒贩通风报信，那可就白忙活了。”

  “唰”的一下，马云波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攥紧茶杯，指节泛白，杯壁被他捏得微微变形，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

  “这个不用祁副局长操心，我们东山内部的事，自己会处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强撑着冷漠，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祁同伟这话，分明是在暗示他身边有内鬼，不，是在暗示他就是那个内鬼！

  他猛地看向手腕上的手表，表盘的反光刺得他眼睛疼：

  “麻烦祁副局长催一下手下，尽快办交接手续。”

  “东山市局还有一堆案子等着我回去处理，没时间在这儿耗着。”

  他坐不住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露更多破绽。

  祁同伟的每句话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防上划来划去。

  再划几下，这道防就彻底破了。

  他只想赶紧带林胜文走，以后再也不踏进京海一步。

  祁同伟看着马云波那张时青时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鱼儿，已经开始慌了，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祁局，人带过来了。”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安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囚服的年轻人——正是林胜文。

  林胜文的头发染成了浅金色，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耷拉着脑袋，双手插在囚服口袋里，脚步拖沓，看起来蔫蔫的。

  可一看到沙发上的马云波，眼睛瞬间亮了，像打了鸡血似的，甩开安欣的手就往马云波身边跑。

  “马局！是不是东叔让你来救我的？”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几分得意，完全没注意到会客室里压抑的气氛，“我就知道东叔不会不管我！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天，可把我憋坏了！”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马云波的肩膀，语气熟稔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这副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和这位东山市局的副局长，绝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马云波的脸色“唰”地变了，像被人泼了盆冷水。

  他猛地抬手，一把推开林胜文，厉声喝止：“闭嘴！”

  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这蠢货，竟然在这种地方提林耀东！

  他不怕被祁同伟听出破绽吗？

  林胜文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愣愣地看着马云波：“马局，你……”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突然在会客室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发麻。

  祁同伟的手快得像风，没等林胜文反应过来，巴掌已经落在了他的左脸上。

  林胜文惨叫一声，捂着脸颊蹲在地上，指缝里很快渗出鲜红的血，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祁副局长！你这是干什么？”马云波猛地站起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里带着愠怒——他虽然烦林胜文，但这人是他要带回去的，祁同伟当着他的面动手，分明是不给面子！

  可祁同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没理会马云波的质问。

  他缓缓放下右手，指尖还残留着打人的触感，眼神冷得像冰，盯着蹲在地上哀嚎的林胜文，声音低沉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滚。”

  就一个字，却像一块冰砸在林胜文心上。

  他抬起头，脸上又疼又怕，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原本的嚣张荡然无存。

  他看着祁同伟那双冰冷的眼睛，像看到了索命的阎王，哪里还敢多话，捂着流血的耳朵，哆哆嗦嗦地挪到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京海市公安局门口，警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扬起的尘土还没完全落下。

  孟德海站在台阶上，望着车流涌动的街道，右手无意识地敲着栏杆，指节在金属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祁同伟，眉头还皱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同伟，刚才那林胜文，跟马云波那熟稔劲儿，不像是偶然认识——这小子绝对有问题，咱们就这么放他走，是不是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