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作者:辞姿
众人围坐畅谈。
直至暮色四合。
元空留众人用斋,入夜后便在庙中歇息。
盛情难却,加上行程未定,除马老鬼连夜离去外,陈立、杨方与胡国华都宿在庙中。
用过斋饭,胡国华陪元空闲谈。
陈立与杨方则来到天井院落,趁着夜色将白日的**尽数运往君山深处,随意掘坑掩埋。
佛门净地,岂容血污玷染?
忙至三更,二人全无睡意,携酒登临君山之巅,对月临湖, ** 言欢。
二人年岁相仿,一见如故。
杨方走南闯北见闻广博,将各地风物轶事娓娓道来,连陈立也听得入神。
谈及日后打算,杨方说要北上津门寻访崔道成。
这些年崔老道成了他心头执念,誓要弄清当年黄河之战的 ** 。
"你呢?"杨方反问。
"与陈玉楼、鹧鸪哨有约在先,这两日便要启程赴滇南。
"
"滇南?"杨方眼前一亮。
那等边陲之地,即便他游历四方也未曾踏足。
本想追问缘由,转念想到同行者皆是卸岭搬山之辈,必是为探古墓而去。
可惜自己急着赶赴津门,否则这等热闹岂能错过?
"不知何时再见了。
"杨方仰首灌了口酒。
"想来不会太久。
"陈立笑道。
津门有崔老道、火神刘横顺等奇人,四神斗三妖的传说更令人神往。
待他处理完遮龙山之事,自会前往蜂窝山,到时顺路一游津门便是。
说到此处。
杨方心中郁结一扫而空。
他抓起酒壶,仰首痛饮。
原本还打算解下打神鞭舞弄一番。
谁知刚站起身,便觉天旋地转。
砰然跌坐草地,醉得不省人事。
陈立见状,只得摇头苦笑。
搀扶着他下山,送回洞庭庙中。
待一切安置妥当。
东方已现鱼肚白,他索性不眠,信步至庙外湖畔,盘膝而坐,调息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
几个周天运转完毕。
睁眼时。
旭日早已东升。
阳光碎金般洒落湖面。
早出的渔舟穿梭于晨雾之中。
水天相接。
令人心旷神怡。
陈立负手赏景多时,方返回庙内。
胡国华已然起身。
元空法师经过一夜休整,气色好转不少。
唯有被唤醒的杨方仍睡眼惺忪。
简单用过早饭。
三人未作耽搁。
辞别元空法师,下山登舟,横渡洞庭,返回沅湘城外。
胡国华本欲设宴相留。
但陈立归心似箭。
杨方亦有事在身。
只得作罢。
先目送杨方乘船北上。
陈立问明湘阴方位,便单人双骑,沿湖疾驰而去。
沅湘与湘阴。
隔洞庭相望。
陈立一路未停,渴时仅取马鞍侧水囊啜饮。
至正午时分。
一座形似沅湘的古城映入眼帘。
沿途行人服饰口音皆相近。
经打听得知,陈家庄位于湘阴城东二十里神鼎山麓。
庄前春陵河蜿蜒而过。
依山傍水。
虽非山寨,却得天然险要。
常胜山的势力盘踞在苍茫的神鼎山脉中。
与陈家庄相距不过七八里路。
两地互为犄角。
若有山匪流寇侵扰,顷刻间便能互通消息。
正因如此,陈家三代人在此根基稳固,地位犹如一方霸主。
莫说寻常匪盗,即便是军阀“九三七”,也不敢在陈家庄地界撒野。
陈立一路询问前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
终于到了春陵河畔。
令他意外的是。
河边竟矗立着一座古旧戏台。
临近中秋,附近几个村子凑钱请了花鼓戏班。
台上戏子身着彩衣,咿咿呀呀唱着曲调。
台下挤满了看热闹的乡民。
湘西一带,花鼓戏极负盛名。
省城戏楼里的名角,乡间走唱的草台班子。
皆受人追捧。
富家子弟更是不惜重金捧红伶人,以此为乐。
但乡野之地难得见此景象。
乱世之中,活着已是艰难。
唯有年节时分,才能听上几场戏。
没有桌椅茶点,去晚了连落脚处都难寻,有人踮脚张望,有人攀上树梢,孩童则骑在大人肩头。
个个听得入迷,兴致盎然。
丝毫不觉乏味。
陈立牵着马,远远驻足观望。
乡民们匆匆瞥他一眼。
便急急转回视线。
生怕漏了半句戏文。
唯有孩童们好奇地打量着他身后的骏马。
眼中既有畏惧,又藏向往。
见此情景,陈立不由一笑。
随即心头却涌起一丝怅然。
初来此地时,还是春寒料峭的渔汛时节。
转眼已至中秋。
这些人虽清贫,却有安身之所,而自己不过是这世间的过客。
他轻叹一声。
未去惊扰沉醉戏中的乡民。
翻身上马,轻拍老黑,踏过春陵河的石桥。
再行数里。
便是陈家庄。
马背上抬眼望去,远处山势起伏如浪。
那座山应该就是常胜山所在的神鼎山。
关于这座山,民间流传着不少传说。
相传这里是周天子祭祀天地的地方。
山脚下埋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鼎。
岁月流转,山脉吸收了鼎中的气运,渐渐形成了鼎的形状,远远望去,整座山宛如一尊矗立于天地之间的巨鼎。
不过,对于这些传闻,陈立并未放在心上。
此类故事大多牵强附会,随便在山里挖个矿洞,都能被传成通往龙宫的入口。
穿过春陵河,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良田。
只有中间修筑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行走其间,陈立愈发感受到陈玉楼对此地的掌控力。
陈家庄地势极佳,前有立,后有靠,视野开阔。
即便真有江湖仇敌或不知死活的军阀山匪前来寻衅,恐怕还未靠近,就会被巡逻的伙计发现。
经过陈家三代人的经营,整个陈家庄早已固若金汤。
任何陌生身影出现在庄子几里范围内,立刻就会被盯上。
此刻的陈立也不例外。
随着陈家庄越来越近,骑在马背上的他敏锐地察觉到,庄内有数道锐利如刀的目光远远锁定了他。
对此,他并不在意。
一眼便能看出,那些人不过是些寻常江湖人士。
放眼望去,陈家庄不愧是陈玉楼的大本营。
与其说是庄子,不如说是一座古城。
高墙城楼,进出皆需盘查。
他甚至远远望见城楼上架设着数门火炮,楼内昼夜有人巡视。
莫说寻常山匪,即便是大股部队,短时间内也难以攻破。
若没记错,原著中明确提到,陈玉楼此人看似淡泊名利,实则野心勃勃。
他不仅在三湘四水之地扶持了三四股军阀势力,还曾想过在乱世中起兵。
可惜他性格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加上后来在遮龙山被毒瘴所伤,双目失明,常胜山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最终,他只能流落四方,靠算卦为生。
原本陈立对这些描述不以为意,如今亲眼见到陈家庄,他才确信无疑。
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官道上回荡。
陈立策马徐行,渐渐接近那座熟悉的庄子。
忽然——
一抹艳红如火的倩影策白马自城门飞驰而出,宛若离弦之箭划破长空。
"红姑娘?"
望着那道飒爽英姿,陈立平静的心湖骤然泛起涟漪。
他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瓶山相处时,红姑娘的情意他并非不懂,只是当时一心追寻归墟丹鼎,未曾回应。
此刻记忆翻涌。
犹记猪拦子险境中,众人仓皇逃命时,唯有她注意到自己的失踪,在瓶山外痴痴守候。
红姑娘此刻更是心潮澎湃。
她素来率性洒脱,不懂闺阁女子的扭捏作态。
自老熊岭义庄初见,那颗尘封多年的心便为陈立悸动。
虽年长几岁,却从未尝过情爱滋味,不知如何倾诉衷肠,只得将满腔柔情深藏心底。
瓶山一别后,她终日郁郁。
直到中秋临近,才重焕生机,日日掐算时辰,策马出庄守望。
今日正欲失望而归,却在城门外望见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霎时间,欢喜如潮水漫过心堤,明眸粲然生辉。
见佳人如此,陈立亦抛却所有顾虑,扬鞭催马迎向那抹红衣。
陈家庄外,天地苍茫。
两匹骏马载着相思之人,终于相向而聚。
红姑娘凝望着越来越近的身影,这些时日的委屈与思念决堤而出,化作晶莹泪珠,无声滚落。
那场雨夜的熊熊大火,烧毁了她所有的温暖。
亲眼目睹双亲离世的少女,从此将心门紧锁。
血海深仇未报,何谈儿女情长?
可情丝如藤,最是不讲道理。
原以为跟在陈玉楼身边多年,早已看淡红尘。
谁曾想瓶山一行,竟让冰封的心湖泛起涟漪。
那个少年的身影,在她心底生了根。
思念如野草疯长。
特别是分别后的日子。
整日魂不守舍,眼前总晃动着那道身影。
而今......
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
怎能不心潮澎湃?
"好久不见......"
望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陈立心头微颤。
万语千言,终化作一声轻叹。
"是啊,两个月零十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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