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作者:辞姿
"前些日子洞庭湖现出水怪尸骸，请来洞庭庙的元空法师勘验，说是千年蛟龙遗蜕。
"
"蛟龙？"
陈立眉峰微蹙。
大泽孕育水精本属寻常，但蛟龙之说未免骇人。
须知虺五百年化蛟，蛟千年方可走水为龙。
若真是千年蛟龙，岂非正值化龙关头？
"老汉亲眼所见，那遗蜕大如城楼，浸在君山天井中，酷暑之下竟不腐不坏。
"
"有传言说是洞庭水神陨落，怕要天象异变，八百里洞庭或将干涸。
"
"县里正筹款修建河神庙，要请高人作法平息神怨......"
店家絮絮叨叨间，陈立却渐渐走神。
水怪、蛟龙、河神庙？
这情形莫名熟悉，恍若古蓝县龙王庙旧事重演。
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那位元空法师是何来历？"
"嘘——"店家神色一凛，"法师自幼在洞庭庙出家，神通广大，所言必无虚妄。
"
老板立刻抬手打断了他。
陈立并未争辩，只是含笑继续问道：
"老板，听说有位姓胡的金点先生在沅湘城坐馆，不知是真是假？"
"你说胡先生？"
"自然是真的，就在西门库房巷子里。
"
**
离开茶棚，陈立牵马径直走向城门。
踏入喧嚣的城内，人声鼎沸，他这才回过神来。
这消息实在惊人。
若真是蛟龙之属，必会掀起波澜。
尤其是修行之人，其次便是懂寻龙之术的天师。
但若只是噱头——
有人如金算盘般设局，以鱼尸冒充蛟龙，混淆视听，借机倒斗……
那此人所图更为惊人。
陈立入行虽短，却也知水斗凶险。
稍有不慎，便会被水鬼拖入深渊，化作死漂。
只是……
未见蛟龙真容前，他也不敢妄下定论。
只能暂压心思，先寻胡国华再议。
沅湘城不大，问路片刻，陈立便找到了库房巷。
此处曾是县衙库房，巷名由此而来。
略一巡视，他停在一间铺子前。
门外人群熙攘，门框两侧悬着一副对联：
**左龙右虎堪舆妙，聚水藏风地理精。
**
通俗易懂，正合市井百姓之需。
铺内人头攒动，多是远道而来的访客。
陈立拴好马，负手步入屋内。
堂内陈设简朴：一桌数椅，一架书柜堆满风水古籍。
案前坐着一名灰袍男子，约莫三十出头，正伏案疾书。
听闻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目光不经意间抬起。
只是扫了陈立一眼，他眼中便闪过一丝惊讶。
他虽只得半卷十六字风水秘术，却是上卷。
其中涵盖天地人鬼神佛魔畜。
天为天星风水，地辨凶吉，星分善恶，寻龙点穴需上观天象、下察地脉。
地则是相形度地，察龙砂穴水。
人便是相人之术。
在此坐馆多年，胡国华的本事，主要集中在地、人二字。
毕竟来求问之人，所求无非人之吉凶，或是宅邸风水。
虽只一眼，但陈立神采内敛、剑眉星目、气度不凡。
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难言的气势。
以相术而论，这般人物来历皆不简单。
更关键的是，陈立气息浑厚，深不可测。
连他也难以窥其深浅。
“胡先生？”
见他出神，问卦之人忍不住催促。
“哦，谢掌柜稍候。”
胡国华这才回神，冲陈立点头示意，又指了指一旁的座椅，请他稍等。
随即低头继续书写，落笔速度却比先前快了许多。
转眼间，纸上已布满字迹。
“谢掌柜，您那铺子背阴离阳，后堂通透，形成穿堂风，不利聚财。”
“回去在后堂置一屏风，再将屋顶稍作改动，留几片明瓦。”
“引天光入室，聚阳生气。”
胡国华将纸张推至谢掌柜面前，低声解释。
“好好好，我回去立刻立办。”
谢掌柜听完连连点头，出手也极为大方，留下六七块银洋。
这数目，在当时已算罕见。
胡国华起身相送，待其离开后，才匆匆返回。
“小兄弟久等了。”
“无妨，可是胡先生？”
“正是。”
陈立抱拳一礼。
“在下陈立，专程来寻胡先生。
”
“小哥寻胡某有何指教？”
胡国华久经世故，一听便知来人并非为风水之事，而是另有所图。
陈立不语，只是将茶盏微倾，蘸水在几案上写下三字。
胡国华初时不解，低头细看后却骤然变色，多年修持险些溃散。
他强自镇定，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人。
“小哥与家师有旧？”
那水痕写就的"阴阳眼"三字，正是其师孙国辅早年名号。
孙国辅虽为张三爷门下，却行事低调，鲜为人知。
更遑论其师已故多年，知晓这名号的，如今怕是都已年迈。
陈立不过弱冠之年，如何得知？
“久仰而已。
”陈立摇头，又写下二字。
胡国华恍然：“原来小哥也是同道中人。
”
他想起师父临终坦言身世，道出摸金校尉一脉的渊源。
这些年来虽婉拒各路盗墓者相邀，却也知晓些倒斗门道。
只是......这年轻人专程来访，究竟所为何事？
听说张三爷这一脉能窥探天机，我想打听洞庭湖上那具蛟龙尸首的事......
胡国华本想摆手推辞几句。
不料陈立话锋突转，让他一时怔住，思绪有些跟不上。
近来洞庭湖龙尸的传闻闹得满城风雨。
他在沅湘城坐馆行医，虽未亲临现场察看，却也听了不少风声。
"小哥是想问此事真假？"
"不，我想请教胡先生可曾见过洞庭庙的元空法师？此人是否真有本事？"
胡国华神色微变，沉吟片刻才道："元空法师我见过几次，确是佛门高僧，天生慧根，十识皆真。
"
"那龙尸我虽未亲见，但既有元空法师作保，想来不假。
"
元空此人陈立从未听闻。
但鬼吹灯世界浩瀚无边，横跨千万年岁月。
既有道门修行，又有萨满巫术，佛门自然也有得道高僧。
胡国华既如此肯定，想必那元空法师确有不凡之处。
"小哥想去君山？"胡国华见他问起龙尸和元空，不由问道。
"正有此意。
"陈立点头。
眼下距瓶山之约尚有五六日，湘阴城与沅湘相邻，半日即可抵达，时间绰绰有余。
"打算何时动身？"胡国华似也心动，盘算后继续问。
"随时可以。
"陈立此行专为寻他而来，别无他事。
"能否稍候片刻？"胡国华犹豫着抬头问道。
“胡某向来对这些奇闻异事颇感兴趣，只是近来店里事务繁忙，一直抽不开身。
”胡国华爽朗笑道。
“既然小兄弟也要去君山，正好同行。
”
千年蛟龙岂是寻常能见之物？
更何况此事已闹得满城风雨。
说不想去自然是假话。
“那再好不过。
”陈立欣然应允。
二人对饮一盏茶的功夫，又有客人进店问卦。
胡国华告罪起身，回到案前坐定。
问明来意后，取过一张白纸让来人写下心中所想之字。
“测字？”陈立端着茶盏在一旁观望。
十六字秘术上通天文星象，下晓地脉风水。
区区占卜自然不在话下。
待到暮色渐沉。
往来客人终于散去。
胡国华从案前抬头，活动了下酸痛的筋骨。
判阴阳定风水，犹如大夫坐堂问诊，丝毫马虎不得。
“让小兄弟久等了。
”
简单收拾完桌案。
胡国华歉然道。
原以为最多耽搁个把时辰，还能赶在天黑前去趟君山，不料一忙起来竟忘了时辰。
“无妨。
”陈立淡然摆手。
半日光景转瞬即逝。
何况观人算命也别有趣味。
“小兄弟是头回来沅湘？”
“确是初到，不过数月前曾在湘西逗留过半月。
”
“湘西？”胡国华神色一怔。
苗寨自古排外。
除却行商走贩，外人极少踏足。
正欲追问。
话到嘴边却猛然醒悟。
眼前这位岂是寻常之辈？
搬山卸岭，探穴寻龙。
“天色已晚，胡某正要回去用饭，小兄弟不如同往？”
胡国华讪笑着转开话头。
“不便叨扰......”
“不过是顿家常便饭，小兄弟远道而来，胡某理当尽地主之谊。
”
见他言辞恳切。
陈立不便推辞，点头应下。
“那小兄弟稍候。
”
胡国华利落地关上店门，在门外挂上歇业的木牌。
他转身朝陈立示意，随后走在前面带路。
穿过菜市时，他买了肉、蔬菜瓜果，又顺手打了一壶酒。
陈立不愿空手拜访，趁他打酒的间隙，走进旁边的玉器铺，选了一块羊脂白玉的玉璋，又去隔壁挑了条丝巾。
胡国华年近四十，独子胡云轩约莫七八岁，妻子三十出头。
初次登门，这两件礼物简单得体，正合适。
“小哥，你这是……”
胡国华提着酒壶，正站在马旁张望，见他抱着礼盒，不由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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