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作者:辞姿
还有一点……
陈立的目光落在他悬空的右腿上,那条腿似乎不太灵活,八成是个瘸子。
这么一合计,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摊主多半是盗墓出身,后来腿脚不便,只能改行做起了包袱斋。
包袱斋就是走街串巷收古董的二道贩子。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摊上的东西这么杂。
陈立不动声色地蹲在摊位前。
摊主听到动静也没抬头,依旧戴着毡帽哼着草原小调。
扫视一圈后,陈立的注意力被一把**吸引住了。
看着像是牧民用的割肉刀,但款式更古老,像是隋唐年间的物件。
刀柄上的纹路明显是鲜卑族的风格。
这一路走来,类似的玩意儿见得多了。
但这把**不一样——陈立从上面感受到了和大女巫那铜铃相似的气息。
没错,这很可能也是件萨满法器。
最特别的是,**上隐约可见火焰纹饰。
按萨满教的说法,这应该是拜火祭祀用的法器。
"老板,这刀怎么卖?"陈立懒得绕弯子,直接问道。
"汉人?"摊主掀开毡帽,露出典型的草原汉子的面孔——黝黑泛红的皮肤,浓密的络腮胡,眼神深邃,嗓音粗犷。
"做买卖还分汉人蒙古人?"陈立笑着反问。
"那倒不是。
"摊主摇摇头,"就是东河镇这地界,汉人比 ** 子还少见。
"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那把**。
"一匹马。
"
陈立知道这里的规矩——鬼市上不论大洋美金,都用马匹计价。
一匹马约摸值半块大洋。
这价钱...简直跟白捡似的。
陈立心潮翻涌,面上却波澜不惊。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鲜卑一族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能识得萨满法器之人,更是凤毛麟角。
"你这儿收物件吗?"
"收是收,不过得看您能拿出什么。
"
摊主点头应道。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倒腾古玩的商贩。
只要有利可图,来者不拒。
陈立也不多言。
径直将鲜卑大女巫的青铜面具递了过去。
刚一亮出,便见对面那人眼中精光一闪。
原本晃动的双腿骤然停住。
坐在马扎上神色肃然。
"这是......"
接过面具细看。
他只觉心头狂跳不止。
这物件确是唐末五代鲜卑遗物。
但比起摊上那些货色,手中面具的工艺水准简直天壤之别。
他暗自揣测,若非王公贵族所用,便是女巫法器。
寻常鲜卑百姓,断然用不起这等器物。
饶是如此。
他仍强自按捺住激动。
故作姿态地端详片刻,"这面具似有灼烧痕迹。
"
"铜锈尽毁,若是完好无损,价钱起码翻番。
"
"直说价码。
"
陈立淡然道。
这般压价的手段,他早已司空见惯。
"咳咳,除了这把**,再搭这个数。
"
男人轻咳掩饰尴尬,随即伸出十指。
十块大洋?
这青铜面具的价值,与他估算的倒也相差无几。
但钱财终究是其次。
关键是那把萨满法器。
"成交,包起来吧。
"
陈立干脆利落地点头。
摊主再也掩饰不住喜色。
这件青铜面具实乃珍品,若遇识货之人,价钱翻倍亦非难事。
他麻利地用羊皮纸将**裹好。
连同十枚沉甸甸的银元,一并递给陈立。
"客官,您若还有这等古物,在下立单全收,价钱包您满意。
"
见陈立收好银钱与**。
摊主忍不住追问。
可惜前者只是摇头作罢。
“对了,老板,这荒原上有没有会跳神的?”
“跳神?”
“你说的是求雨占命的犄角吧?”
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听到“跳神”二字时,脸上又浮现出古怪的神色。
北方流传着许多古老风俗——萨满教、跳大神、出马仙、过阴人……
这些人掌握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力量,在百姓口中,他们有个统一的称呼:
——犄角!
“差不多。”
陈立思索着,关外北地对萨满教的叫法他并不清楚。
这些人向来神秘,和苗寨的蛊师一样,独来独往,除非有人上门求助,否则极少现身。
“那可不少。”
“最近的一个在乌珠勒旗,是个六七十岁的老爷子。
荒原上的人,无论是生病还是迁徙,都会去找他。”
男人滔滔不绝,陈立却皱起眉头。
“乌珠勒旗有多远?”
“两天路程吧。”
男人还想继续说,陈立的心却沉了下去。
两天……若是平时,他或许会咬牙走一趟,可眼下时间紧迫,明早就要赶往黄河岸边的古蓝县。
何况,这也不是什么紧要事,只是想弄清鲜卑族萨满教的咒语传承。
那些世代相传的犄角,必然知晓些什么,但想得到他们最隐秘的传承,绝非易事。
“多谢!”
“哎,我还没说完呢……”
男人急忙喊道,陈立却已转身离开。
他在鬼市转了一圈,又沿着小镇走了一段。
路上见到不少异国面孔,果然如那摊主所言,东河镇上汉人极少,除了他,再没遇到第二个。
回到客栈后,陈立除了用餐时间下楼外,其余时间都闭门不出。
他专注修炼内功,勤练武艺,片刻不敢懈怠。
偶尔闲暇时,才会倚窗远眺,稍作休憩。
转眼天明,备好干粮,陈立再度启程。
归途比来时更为轻快,毕竟已是熟门熟路。
途经苏台岭时,他特意绕道去巴图家,带去了从东河镇购置的礼物。
上次若非巴图热情款待,杀羊相迎,他恐怕要连啃数日干粮。
在巴图家借宿一夜后,陈立日夜兼程,双马轮换,几乎马不停蹄。
进入关内后,气温渐升,与荒原上的厚重装束形成鲜明对比。
陕北百姓多着短衫,沿河居民尚能糊口,但靠天吃饭的农人却饱受旱灾之苦。
沿途逃荒者络绎不绝,目光呆滞,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
城郭之外,灾民搭建的窝棚绵延数里,全家挤在方寸之地,衣衫褴褛,等待施粥救济。
更有甚者跪地待选——青壮年被挑去当佃户,貌美女子沦为奴婢,孩童遭人贩拐卖,老者则只能等死。
初见此景,陈立尚觉恻隐,久而久之便也麻木。
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非一人之力可改。
赶到古蓝县时,距离瓶山约定的日子还剩二十天左右。
时间看似充裕,但陈立心里清楚,龙岭迷窟虽不算最凶险,却极为诡异。
墓中墓、悬魂梯,若不通晓周天卦术,进去容易出来难。
连金算盘那样的高手都折在里面,可见一斑。
问清路线后,陈立稍作休整,便骑马直奔龙岭。
当地人管龙岭叫盘蛇坡,因那地方土丘遍布,雨水冲刷出无数沟壑,暗藏无数洞窟。
表面看不出异样,可人一踩上去,立刻陷进流沙。
除了世代居住的村民和去龙王庙上香的信徒,平日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人影。
抵达时,天色已暗。
盘蛇坡外有个村落,远远望去,炊烟袅袅,正是晚饭时分。
陈立腹中空空,坐下的大白和跟着的老黑也跑得疲惫,便进村找了户人家敲门,想借宿一晚。
出乎意料,一对老夫妻十分热情,说儿子在县城刘老爷家做长工,家里只剩他们带着孙儿。
晚饭简陋,几乎不见油水,但比起沿途见过的流民,这已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招待。
只有陈立和小孩碗里有馍馍,老两口只吃龙岭采来的野菜。
看着他们淳朴的笑容,陈立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饭后,他问起鱼骨庙的事。
老爷子住在山脚多年,对当年之事了如指掌,细细道来。
甚至连修建庙宇的细节都一一描述。
随后又再三嘱咐他。
去龙王庙上香可以,但绝不能踏入盘蛇坡深处。
陈立自然连声应下。
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次日清晨。
简单用过早饭。
趁着老夫妇收拾碗筷时。
陈立将一把零碎银钱,悄悄塞进那个倚在门边、眼巴巴望着院中两匹马的孙儿口袋里。
随后未作久留。
向他们道别后。
便策马向盘蛇坡深处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
终于在一处山脊沟谷间,望见了那座鱼骨庙。
令人意外的是。
如今的龙王庙香火竟异常鼎盛。
随处可见前来进香的虔诚信众。
见此情形。
陈立不禁微微蹙眉,低声自语道。
"这倒是有些棘手……"
五.
倒斗这行当。
自古便见不得光。
在荒山野岭尚好,毕竟经年累月难见人影。
但若在闹市人烟稠密之处。
想要下墓,绝非易事。
否则金算盘也不会为 ** 龙岭大墓费尽周折。
最终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
望着庙外人潮涌动。
陈立眉头紧锁。
距金算盘建庙不过数年光景,如今龙王庙香火竟如此旺盛。
加之当下天灾频仍,盗匪猖獗。
这般境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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