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原本豆苗大小的龙火。

  如今已壮大三四倍。

  "现！"

  一声轻喝。

  游走于透海阵中的龙火应声而出。

  落于掌心。

  火焰依旧湛蓝。

  但色泽更为深邃。

  明明是灼热之火。

  靠近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反而透着刺骨寒意。

  这正是南海阴墟龙火。

  世间独一无二。

  "何时才能开始炼器......"

  望着掌心跃动的火光。

  陈立轻声自语。

  归墟一脉最珍贵的传承。

  既非透海阵。

  也非搏杀鲸蛟之术。

  而是以龙火炼器。

  唯有能熔炼万物的火焰。

  方能铸造出可占卜长生之谜的归墟卦鼎。

  可惜。

  融合了龟眠地中浩瀚的龙火气息。

  此刻的它仍显虚弱。

  除非只炼制人鬼鱼龙符箓般大小的物件。

  否则难以支撑。

  呼——

  心念微转。

  陈立收起龙火。

  重新蛰伏于透海阵内。

  他摇头驱散杂念。

  待回到归墟古国，自能获取充足龙火。

  更何况。

  此番百眼窟之行。

  所得已远超预期。

  "或许……该启程了。

  "

  循着来路。

  陈立轻车熟路。

  不多时便重返藏尸洞。

  令他意外的是。

  那两只黄皮子趁他进入龟眠地时，早已逃之夭夭。

  对此他并不在意。

  比起那位曾自封元祖、信徒无数的老黄皮子。

  这两只不足为虑。

  暮气深重。

  周身死气萦绕。

  即便此番逃脱。

  也时日无多。

  至多三五年，便会化作龟眠地新增的两具干尸。

  未作停留，穿过岩壁密布的洞窟。

  很快。

  陈立便回到鬼衙门所在的幽谷。

  透过天坑仰望。

  夜色已深。

  荒原星空璀璨，应是后半夜光景。

  看来还需再宿一夜。

  明日拂晓方能动身。

  虽怀全天十六卦，可夜观星象不迷途。

  但在百眼窟连日奔波。

  几乎未曾停歇。

  纵是铁人也难支撑。

  此刻漫步幽谷，松懈下来的他顿觉疲惫如潮。

  饥乏交加。

  虽已入道，却未达餐霞饮露之境。

  翻检系统空间。

  东河镇所购面饼尚存。

  就着马奶酒。

  陈立且行且食。

  虽然滋味一般，但在这荒原上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哪还顾得上挑剔味道？

  约莫一刻钟后。

  他终于穿过那幽暗如黄泉路的隧洞。

  眼前豁然开朗。

  深夜的荒原上寒风肆虐，他下意识裹紧了衣襟。

  好在几口烈酒下肚。

  浑身渐渐暖了起来。

  早闻北地九月飞雪，原以为六七月总该暖和些。

  终究是年少天真。

  昼夜温差竟如此骇人。

  他好歹是习武之人。

  气血奔涌如江河。

  这半夜仍觉寒意刺骨。

  难以想象隆冬时节，那些牧民如何熬过？

  他仰头又灌了口酒。

  冰凉的酒液滚入喉中。

  瞬间化作烈火灼烧四肢百骸。

  陈立辨明方向。

  毫不迟疑。

  大步迈向密林之外。

  途经蚰蜒沟时，几条毒虫伺机偷袭，被他随手斩灭。

  行至地下河边。

  本只想掬水洗把脸。

  不料浅滩中竟挤满肥硕的鱼群。

  条条都有小臂长短。

  粗略扫过。

  种类繁杂。

  黑鱼、哲罗、细鳞、鳇鱼、鮰鱼……

  更有许多连他也叫不上名。

  草原人素来忌食鱼鲜。

  克伦左旗更视鱼为神明。

  故而荒原湖泊中鱼群繁盛，从无人捕捞。

  陈立却不管这些忌讳。

  上一顿热饭还是在东河镇。

  吃鱼更要追溯到穿越湘西时。

  那客栈老掌柜的油泼辣鱼，至今想起仍唇齿生津。

  这般寒夜。

  若能炖锅鱼汤。

  岂非人间至味？

  鱼群毫不畏人，他随手便捉了三四条，用狗尾草茎穿成串。

  少说也有六七斤重。

  陈立拎着手中的收获，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今晚的下酒菜有着落了。

  走出密林时，荒原上的寒风愈发刺骨，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他回头望了眼百眼窟，在微弱的星光下，这座绵延数十里的山脉宛如一条沉睡的巨蟒，散发着神秘莫测的气息。

  "吁——"

  驻足片刻后，陈立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不多时，一处凹谷出现在眼前。

  站在山顶，隐约可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听到他的呼唤，大黑和老白立刻警觉地跃起，飞快地翻过山坡来到陈立身边。

  原本预计在百眼窟最多停留两三日，却因吞噬龙火之气耽搁了数日。

  也难怪两个伙伴如此焦躁——前有令它们畏惧的蚰蜒沟和百眼窟，后是危机四伏的荒原，野兽出没，狼群环伺。

  感受着两个家伙用脑袋轻轻蹭着自己，陈立不禁露出微笑。

  若非有它们相伴，这千里之行恐怕至今仍在半途。

  他揉了揉它们的脑袋："好了，明日就回。

  "

  听懂主人的话，大黑和老白眼中都闪过欣喜。

  对它们而言，血脉根源在湘西黔南，始终难以适应关外北地的环境。

  它们仰头嘶鸣几声，便跑回原处休息去了。

  陈立却毫无睡意。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炊具，在避风处挖了个火塘，随手拾来柴火。

  又去水边将四条鱼处理干净。

  当火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时，浓郁的鱼香已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待鱼汤泛起奶白色，陈立终于按捺不住，下筷如飞地享用起来。

  陈立夹起一片鱼肉送入口中。

  虽无调料点缀，更无葱姜佐味。

  但这天然生长的冷水鱼，肉质鲜嫩至极，美味得令人几乎咬到舌头。

  他狼吞虎咽，转眼便将整锅鱼肉扫荡一空。

  剩下的半锅浮着油星的鱼汤也不浪费。

  取出几张面饼，撕碎泡入汤中。

  简单浸泡后，滋味远胜干啃。

  酒足饭饱，夜色渐沉。

  困意再度袭来。

  陈立支起帐篷，钻进去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朝阳已跃出地平线。

  透过帐篷缝隙，不见大黑和老白的踪影。

  登上矮坡才发觉，两个家伙正在不远处的小湖里嬉闹。

  此刻阳光普立，荒原披上金装。

  夜半的刺骨寒风早已消散。

  陈立只觉通体舒泰。

  唤回玩疯的两头伙伴，稍作整理后。

  辨明方向，朝着数十里外的东河镇进发。

  不同于来时的匆忙。

  此刻的陈立悠然自得，一人双马。

  饱览荒原罕见的凤凰奇景，享受归途难得的闲适时光。

  三十余里路程，陈立慢行近三小时。

  上次匆匆赶路，确实错过太多边塞风光。

  这般北国景致，平日难得一见。

  他估摸再过半月，荒原就该银装素裹了。

  抵达东河镇时，已近正午。

  小镇虽不大，却是通往蒙古与俄国的要道。

  街巷间行人熙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陈立牵马缓行，穿过镇中道路。

  因不急于返程，他径直投宿前几日住过的旅店。

  安顿好马匹行李，独自出门闲逛。

  陈立在路边摊点了一碗羊肉汤，上次尝过之后一直惦记着这口。

  一碗热汤下肚，浑身都舒坦了。

  吃饱喝足，他径直朝鬼市方向走去。

  如今做明器土货买卖的地方，都叫鬼市。

  一来是行内隐语，指见不得光的生意；二来也暗含做死人生意的意思。

  穿过两条巷子，很快就到了地方。

  克伦左旗这一带，历史上多是草原各部的地盘。

  真正实现大一统的朝代屈指可数——匈奴、北魏、鲜卑、辽、女真、金，还有元朝。

  一路走过去，陈立看到的明器大多来自这些时代。

  辽金元三朝的物件还算熟悉，其他朝代的风格却和他印象中截然不同。

  最关键的是，这鬼市远非后世古玩城能比。

  摊上的东西几乎都是大开门的真货，不少还沾着新鲜的墓土，估计刚挖出来没几天。

  别说普通古玩城，就是津门沈阳道和京城潘家园加起来，也比不上这里。

  “嗯？”

  正漫不经心逛着，陈立突然眉头一皱。

  刚才那一瞬，他察觉到一股异常熟悉的气息。

  他转身回头，目光扫过路边紧挨着的两个古董摊，最终停在离自己更近的那个上。

  摊子不大，就一块从帐篷上拆下来的毡子铺在地上。

  东西也不多，但和其他摊上新鲜出土的明器不同，这里的物件更像是从乡下收来的旧货。

  陈立没急着上前，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摊主。

  那人坐在小马扎上，身子半悬着一晃一晃，毡帽盖在脸上，看不清长相，但估摸着三四十岁。

  陈立又瞥了眼他的手——手指粗糙，骨节粗大，指甲缝里积着厚厚的泥灰，一看就是常年挖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