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彼时，鲜卑大女巫染疾垂死，听闻百眼窟元祖神通，遂遣人护送前来。

  未料途中，大女巫便已气绝，送至时仅剩尸身。

  黄皮子借引魂鸡与招魂箱之力，当众令女巫坐起开口。

  此景令众人愈发深信不疑。

  然而，亡魂召回后，鲜卑大女巫再未现身。

  黄皮子宣称，女巫已随其修行仙法。

  五代十国，朝代更迭如走马灯。

  鲜卑盛极而衰，转眼被荒原狼主取代。

  狼主尚武，只信刀马，视元教为祸患，发兵围剿百眼窟。

  黄皮子寿数将尽，又因屡用招魂箱遭反噬，元教溃败，退回兴安岭。

  黄皮子不甘离去，临终前命心腹将其尸身、血丹及一枚龙符封入招魂箱，沉入金井，待五十年后重生。

  “复活？”陈立冷笑。

  这黄皮子来历不凡，野心更甚。

  想必是其心腹泄露招魂箱内无眼龙符乃长生之物的消息。

  数年之后……

  泥儿会众人前往百眼窟寻求长生之道。

  就连侥幸逃生的老羊皮，几十年后仍念念不忘，带着龙符重返百眼窟，妄想化龙永生。

  可惜……

  这一切不过是个弥天大谎，更是老黄皮子精心布下的局。

  若有人开启招魂箱，必遭夺舍，沦为老黄皮子复活的躯壳。

  呼——

  陈立凝视壁画碑文，眉头紧锁，长舒一口气。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一只寻常黄皮子竟能谋划千年？

  至于那位骑驴剑仙，五代十国时期奇人辈出，想必是修道服丹、御剑飞升的道门中人。

  只是不知其真实身份。

  环顾四周，确认石殿再无他物后，陈立转身离去。

  然而——

  刚走几步，来时的石门处，黑暗中蓦然亮起几对幽绿的眼瞳。

  如鬼火般悬浮半空，碧光森然，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绿光忽明忽暗，随即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诡笑，在石殿内回荡不绝。

  常人若见，定以为幽冥恶鬼现世，纵不吓死，也要魂飞魄散。

  陈立却只冷笑一声。

  重瞳之下，邪祟无所遁形——

  那分明是一大一小两只通体雪白的黄皮子。

  北方素有狐黄白柳灰五大保家仙之说，其中"黄"便是黄皮子，亦称黄大仙。

  此物天生通灵，擅摄魂蛊惑。

  传闻每活三十年，背后便生一缕白毛。

  眼前这两只，浑身银白如狐，几乎不见半点黄毛。

  岁月漫长，不知已活了多少春秋。

  那张脸生得阴险丑陋，此刻发出的诡异笑声，犹如乱葬岗中的鬼哭狼嚎。

  然而……

  令它们困惑的是，向来摄魂夺魄的圆光妖术，此刻对石殿内那人竟似毫无作用。

  两头黄皮子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极为拟人化的古怪神情，似乎无法理解为何会如此。

  “区区两头成精的野皮子，也敢猖狂？”

  陈立一声冷哼，声音虽轻，却如滚滚天雷般震入两头黄皮子耳中。

  最后“放肆”二字中暗含一丝道气，寻常刚成精的野物，此刻怕是早已魂飞魄散。

  然而这两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黄皮子，已然修成气候，即便如此，仍被吓得寒毛倒竖，惶恐不安。

  那头体型稍大的黄皮子反应极快，四肢瘫软跪地，前蹄抱拢，连连磕头求饶。

  另一头见状，也不敢迟疑，慌忙效仿。

  “想活命不难，带我去你们的修行之地。”

  “若敢耍半点花样，百年道行，顷刻尽毁！”

  陈立目光如刀，冷冷扫过两头黄皮子。

  从它们身上，他察觉到一丝淡淡的海气。

  若未猜错，它们应是在龟眠地修行，否则区区野皮子，岂能修成黄妖？

  听闻此言，两头黄皮子浑身一颤。

  山精野怪对危险最为敏感，此刻的陈立在它们眼中，气血如潮，眸中金光万丈，威势如天神降临，压得它们抬不起头。

  举手投足间，便能将它们彻底镇杀。

  如此情形下，它们哪敢有半点反抗之心？

  老黄皮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随即一前一后纵身跃出鬼衙门。

  陈立紧随其后。

  有这两头黄皮子带路，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幽谷深处，两只黄皮子身形如电，毫不犹豫地钻入密林。

  不多时。

  它们停在一处陡峭的山崖前。

  陈立目光一凝。

  崖壁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洞窟，密密麻麻，如同蜂巢。

  洞壁湿润，泛着水光。

  显然皆是天然形成。

  这景象似曾相识。

  他眉头微蹙，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百眼窟外，远眺时所见的那一幕。

  此处，分明就是百眼窟的微缩之景。

  正出神时。

  那只大黄皮子忽然回头，瞥了陈立一眼。

  似在催促。

  随即纵身跃入其中一个洞穴。

  小黄皮子紧随其后。

  两道白影在幽暗中穿梭，快若鬼魅，无声无息。

  即便回到这迷宫般的巢穴。

  它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缕若有若无的凌厉气息，如刀悬顶，死死锁定着它们。

  稍有异动。

  刀必落下。

  生灵皆畏死。

  蝼蚁尚且贪生。

  何况这两头活了百年的黄皮子。

  更是惜命如金。

  陈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神色平静。

  早在鬼衙门时。

  他便以心神牢牢锁住它们。

  此刻踏入洞中。

  一股潮湿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

  更令他警觉的是。

  在这刺鼻的气息中。

  竟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死气。

  常人难以察觉。

  但他以丹劲淬体，道气炼神，五感早已超凡。

  “殉葬坑？”

  “亦或养尸地？”

  念头一闪而过。

  他并未深想。

  转而打量四周。

  洞穴狭窄曲折，宛如人体脉络。

  前行半刻钟后。

  前方的黄皮子终于停下。

  陈立毫不迟疑。

  一步踏出。

  瞬间闪至两只黄皮子身后。

  令他诧异的是，它们抵达此处后便再不敢前进半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似乎前方存在着令它们极度畏惧的东西。

  陈立眉头微蹙。

  抬眼向前望去。

  眼前是一座规模惊人的地下洞窟。

  幽暗深邃。

  却又并非漆黑一片。

  无数光点漂浮在半空，驱散黑暗，勾勒出四周模糊的轮廓。

  更让他惊讶的是，

  借着微弱的光芒，隐约可见黑暗中耸立着无数黑影。

  如同破土而出的石笋，

  从地面直插穹顶。

  景象颇为震撼。

  "在此等候！"

  洞窟空间过于广阔，

  即便以他的目力，也难以辨清那些黑影究竟是何物。

  回头冷冷扫过两只黄皮子。

  它们伏在地上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违抗。

  见状，

  陈立这才迈步前行。

  行走在洞窟中时，

  忽有一粒光点从身旁飘过。

  他下意识伸手一抓。

  掌心传来莫名的熟悉感。

  陈立心头微动，凝神细看。

  发现那竟是一片残破的鳞甲。

  上面依稀可见繁复纹路。

  只是岁月久远，

  稍一触碰便如露阁走廊的纸人般，顷刻化作飞灰。

  但在消散的瞬间，

  陈立已然认出。

  素来沉稳的他此刻心跳如鼓，双目灼灼生辉。

  "南海巨龟！"

  大围岛渔民世代相传，

  深海之中栖息着山岳般的巨龟，

  寿元可达千万载。

  只是这些始终停留在传说层面，无人得见真容。

  每当渔民言之凿凿地讲述时，

  陈立总是笑而不语。

  因为他心知肚明。

  自远古之时，南海深处的巨龟便跋涉万里来到百眼窟。

  这些巨龟体内蕴含着炽热如鬼火的能量。

  经年累月，化作了焚风。

  它们死后长眠之地，

  被称作龟眠地。

  想到此处，陈立心头也不禁澎湃起来。

  他此行的首要目标虽是无眼龙符，

  但龟眠地与焚风同样令他神往。

  此刻穿行在幽暗洞窟中，

  四周飘荡的点 ** 光，

  仿佛映立出地底深处无数巨龟的轮廓。

  它们在此沉眠，

  纵使历经千万年岁月，

  海气依旧凝而不散。

  "不知能否将其收取......"

  这个念头刚起，

  便再难抑制。

  陈立行事向来雷厉风行，

  当即一拍胸膛，

  锦绣纹身亮起，

  完整的透海阵瞬间激活。

  同时运转鲸吞功，

  哗啦——

  刹那间，

  洞窟内仿佛出现巨大漩涡，

  四周飘散的海气疯狂汇聚而来。

  "有效！"

  感受到海气融入透海阵，

  陈立脸上喜色更浓。

  然而，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躲在石洞中的两头黄皮子，

  被海气所慑不敢上前，

  此刻感受到风暴般的动静，

  更是惊恐万状，

  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几乎肝胆俱裂。

  在鲸吞功的席卷下，

  转眼间，

  飘散的海气便被陈立吞噬殆尽。

  还未及欣喜，

  远处憧憧黑影突然如大厦倾颓，

  轰然倒塌。

  "怎么回事？"

  陈立眉头紧锁，

  收起鲸吞功快步上前。

  走近才发现，

  那所谓的黑影，

  竟是层层叠叠的古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