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此地更像是山腹中的溶洞。

  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那条锦鳞蚺。

  想必就是从这里离开百眼窟外出猎食。

  寂静的山谷中。

  唯有阴风呜咽作响。

  陈立仔细打量片刻。

  选定方向。

  朝山谷深处行去。

  这地方他毫无印象。

  眼下又无卸岭群盗探路。

  只能亲自查探。

  谷中古木参天。

  多是些叫不出名字的树种。

  唯独山谷 ** 。

  一株三四米高的观音藤扎根于此。

  藤蔓或垂落地面。

  或攀附其他古树。

  铺展如盖。

  观音藤能长成树木本就罕见。

  更令人惊异的是。

  站在树下。

  那些宽大的藤叶竟如浸透血水。

  叶脉纹路似狰狞鬼面。

  "封魂树？"

  陈立眉头紧锁。

  脸色阴沉。

  瓶山丹井下那株尸桂亦是如此。

  靠吸食尸气生长。

  但此处不同。

  栽种此藤之人手段更为狠毒。

  观音藤本可克制邪祟。

  却被种在此地。

  将地下亡魂尽数封印于叶中。

  永世不得超生。

  连孤魂野鬼都做不成。

  " ** 不过头点地，此举......太过！"

  陈立眼中寒芒闪烁。

  即便隔着藤叶。

  仍能感受到魂魄的煎熬。

  千百年的痛苦折磨。

  难以想象。

  嗡！

  心念微动。

  掌心忽现一簇火苗。

  看似火焰。

  却无半分温度。

  "去！"

  一声冷哼。

  那缕火苗骤然化作一道箭矢，破开浓雾，刺穿夜幕。

  尚在空中，便炸裂成漫天火雨倾泻而下。

  轰——

  阴虚龙火可焚尽世间万物，尤其克制阴煞邪气。

  只听一声巨响，山谷中那株生长数百年的观音藤瞬间被烈焰吞噬。

  远望犹如一片火海。

  这观音藤不知吞噬了多少亡魂，早已化作妖物。

  树干内尸油翻滚，黑血横流，树皮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狰狞的面孔。

  凄厉的女鬼哭嚎声在幽深山谷中回荡。

  它似乎还想挣扎。

  可惜，在阴墟龙火面前，莫说区区妖树，即便修出内丹的大妖也难逃魂飞魄散的下场。

  片刻之间，遮天蔽日的观音藤便化作一地灰烬。

  夜空中，无数星火般的魂魄缓缓消散。

  陈立下意识运转重瞳术，只见山谷上方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身影。

  它们或茫然，或恐惧，或痛苦，但更多的是解脱后的欣喜。

  虽无法久存，却仍齐齐朝陈立的方向跪拜。

  放眼望去，亡魂如潮，尽是葬身于此、被困藤中的可怜人。

  道门自古有渡化之说。

  陈立虽未受经箓，也无职牒，但既入修行之途，便算道门中人。

  斩妖除魔，超度亡魂，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阴风呼啸，卷起地上灰烬。

  原本茂密的树林，此刻空出一片荒地。

  然而——

  当陈立凝神细看，却发现观音藤根部埋着半截石像。

  兽首人身，身披铠甲，双手紧握开山石斧。

  雕刻虽粗糙，却透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见到石兽的刹那，陈立似有所悟。

  陈立目光转向另一侧。

  四五米开外的密林深处，杂草丛生间果然矗立着另一尊石像。

  同样呈现兽首人身的形态。

  他没有回头，沿着观音藤生长的轨迹继续前行。

  没走出多远。

  一扇半掩于泥土中的青石古门便映入眼帘。

  石门紧闭，严丝合缝。

  门轴早已锈蚀凝固。

  尽管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仍能辨认出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以及......

  一条若隐若现的黑龙！

  "果然如此。

  "

  大兴安岭腹地。

  同样存在一座黄皮子坟。

  这同样是元教的手笔。

  经历过辉煌又逐渐衰落的元教，无力维持庞大的势力范围。

  最终撤出百眼窟。

  退回兴安岭深处。

  在此处修建了另一座地宫。

  也就是传说中的鬼衙门！

  世间除团子山外。

  唯有此处存在鬼衙门。

  陈立自然不会错过。

  虽然石门已经锈死。

  但这对他而言根本不算阻碍。

  掌心发力。

  连一成力道都未用尽。

  紧闭的石门便轰然倒塌。

  露出后方幽暗深邃的洞穴。

  见此情形，陈立不禁眉头微蹙。

  兴安岭自古流传着鬼衙门的传说，据说误入其中的人畜都会踏入阴间。

  被勾魂使者夺走性命。

  只是......

  眼前这座鬼衙门似乎有些异常。

  空有门户而无建筑。

  难道？

  他转身回望。

  果然，在观音藤生长的土层中，散落着大量砖石瓦砾。

  看来此处曾有一座古庙。

  只是当年种下镇魂树的人也没料到。

  历经千年，吸食无数亡魂的观音藤，竟将整座鬼衙门都摧毁殆尽。

  仅剩这扇石门。

  以及两尊镇守的石兽。

  轻叹一声。

  陈立不再犹豫，迈步踏入下方的洞穴。

  比起先前锦鳞蚺的巢穴。

  眼前这个洞窟显得更为低矮狭窄。

  刹那间便已踏足地面。

  此处上窄下宽。

  下方是一座石砌的殿堂。

  四周遍布人工开凿的痕迹。

  唯一与外界相同的是，

  这里同样阴冷幽暗，弥漫着腐朽潮湿的腥臭气息。

  但陈立并未放在心上。

  连锦鳞蚺那如地狱般的巢穴都曾栖身，

  区区蛛网更不足为惧。

  他抬手拂开面前密布的蛛丝，

  恰好瞥见入口处的墙上悬着一盏青铜灯。

  陈立顺手取下。

  因先前石阶上的尸油灯之鉴，

  他并未贸然点燃立明，

  而是先仔细查验。

  所幸青铜灯虽油尽灯枯，

  但凝结的脂块一眼可辨——

  非尸油，似是羊脂之类。

  呼——

  他心念微动，

  轻吹一口气。

  藏于透海阵中的龙火骤然显现，

  熄灭了数百年的灯芯再度燃起。

  火光微弱昏黄，

  却也算聊胜于无。

  这座石殿尘封千年，

  他恐怕是首个闯入的外来者。

  毕竟荒原流传的"鬼衙门"传说，

  足以吓退牧民与灰八爷之流。

  殿内蛛网缠结，积尘寸厚。

  陈立环视四周，

  空间比预想更为开阔。

  待他拨开重重蛛网望向黑暗深处，

  即便早有准备，仍不禁眉头一皱——

  难怪称作鬼衙门。

  石殿布局竟完全仿立民间十殿 **，

  两侧伫立着通判、恶鬼、黑白无常的石雕。

  只是殿中供奉的并非 ** 或城隍，

  而是一尊黄皮子精的泥塑。

  他执灯穿行其间，

  恍若踏入阴司冥府。

  森森鬼气中，

  那些持勾魂锁、判官笔、哭丧棒的石像，

  个个面目狰狞——

  或长舌垂胸，

  或鬼目圆睁。

  行走殿内时，

  总觉暗处有阴冷目光窥伺。

  可每当回首，

  却又空无一物。

  陈立眉头微蹙，快步走到神龛前。

  那尊黄皮子精的泥塑，比起两侧的石像更为生动。

  塑的是个六七十岁的驼背老者，却长着兽首人身，丑陋的脑袋旁放着一口箱子——想必就是招魂箱。

  神龛上还残留着许多古怪的碑文和画像，可惜画像被阴湿侵蚀，布满黑霉，只能勉强辨认出黄皮子大仙用招魂箱复活死人的场景。

  倒是那些碑文，让陈立颇感兴趣。

  上面记载了三个故事，看似是黄皮子的生平，实则暗藏元教的兴衰。

  唐末时，兴安岭深处出现了一只黄皮子，偶然遇见一位骑毛驴的剑仙。

  那剑仙飞剑千里取首，在岭中斩妖修行。

  黄皮子通人性，每日偷学剑仙修炼，久而久之被剑仙察觉，却未驱赶，反容它随侍左右。

  黄皮子如书童般端茶送水，数年如一日。

  后来剑仙预感天下将乱，欲离山济世，临行前传给黄皮子一本粗浅的呼吸法门。

  谁知黄皮子借此吞吐日月精华，几十年后竟炼出内丹，修成大妖，又得一口招魂铜箱，其中威能令它都心惊。

  不甘寂寞的黄皮子离开深山，来到小波勒山。

  村民见它能吐红丸、说人话，奉为大仙，事事求问。

  日久天长，"黄大仙"之名传开，信众渐多，甚至为它修庙立碑。

  香火绵延不绝。

  数载光阴流转，大唐倾覆，天下动荡，五代十国纷争不休。

  佛狸祠前，神鸦啼鸣，社鼓声声。

  黄皮子窥得良机，自封元祖，蛊惑信徒追随。

  元教势力日渐壮大。

  待其寻至百眼窟时，黄皮子窥破其中隐秘，当即据为己有。

  信徒为其修筑鬼衙门，黄皮子便栖身其中。

  借招魂箱之能，它对外宣称可令亡者复生。

  又过百年，荒原易主，鲜卑人执掌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