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仅露出的顶端已令陈立需仰视而观，通体光滑如玉，未经雕琢。

  这般巨型的翠石，若在后世必是奇珍，此刻却寂然深藏地底。

  陈立并未多想，只是专注地凝视着石屏。

  石屏上没有文字，但两面都雕刻着精细的图案。

  虽然有些磨损，颜色也斑驳不堪，但并不妨碍看清内容。

  然而，仅仅瞥了一眼，陈立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只见百眼窟上空，一条黑色妖龙正在吞噬周围的牛羊和人畜，远处围观的人群四散奔逃。

  这显然就是荒原上流传的妖龙食人的传说。

  元教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但牧民们仍能口口相传，一是因为有人亲眼目睹过，二来恐怕是曾有人来过此地，见过石碑上的图案，才使得故事流传至今。

  陈立收回目光，转而走到石屏背面。

  可仅仅一眼，他便看到了一张诡异的脸——明明是个女人，头顶却是一张黄皮子的脸。

  “黄仙姑？”

  陈立眉头微皱。

  此刻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块石屏是元教占据此地时留下的，目的就是借妖龙和黄大仙的传说蛊惑人心。

  画中的黄仙姑手托一只引魂鸡，身旁躺着一具头戴青铜面具、身穿鳞衣的女尸，似乎正在为她招魂。

  “看来这女人就是鲜卑女巫了。”

  陈立低声自语，目光随即被黄仙姑脚边一口打开的箱子吸引。

  箱子里放着一枚血珠、一枚金丹，以及一枚没有双眼、古朴厚重却透着难以言喻气息的龙形青铜符箓。

  果然在这儿！

  看到壁画中的这一幕，陈立心神微动。

  不知是因为龟眠地中弥漫的海气，还是那口招魂箱能隔绝阴阳，自踏入此地起，他就一直未能感应到无眼龙符的气息，与在瓶山时截然不同。

  不过，现在总算能确定了。

  稍稍松了口气后，陈立不再理会石屏。

  陈立仰头环顾四周。

  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

  亡魂游荡，鬼影幢幢。

  即便以他的胆识，也不愿在此阴煞之地久留。

  视线扫过象征冥府十道的幽深隧洞。

  记忆中，老胡他们正是从其中一条找到了出路。

  然而诡异的是。

  半刻钟后。

  陈立竟又回到了石屏前。

  他反复探查每条隧洞。

  却发现除了通往百眼窟的那条，其余九道竟如轮回迷宫。

  无论如何绕行。

  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莫非有机关？"

  陈立眉心微蹙。

  拥有重瞳之力的他，自然不信鬼神之说。

  况且此地虽阴气森森，却无邪祟作怪。

  沉思片刻。

  他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

  由于提前了数十年到来。

  此地的格局与原著记载截然不同。

  毕竟在动荡年代，日军给水部队曾长期驻扎于此。

  对百眼窟进行了大规模改造。

  脑海中浮现出瓶山瓮城的经历。

  当时同样陷入绝境。

  最终在岩壁中发现暗门。

  才得以通过地下长廊，进入那座仙境般的道宫。

  除此之外。

  他实在想不出其他解释。

  深吸一口气，陈立再度仔细搜寻溶洞。

  这次比先前细致得多。

  咔嗒——

  指尖轻抚过湿滑石壁。

  看似随意。

  实则暗含巧劲。

  只要墙壁有异，立刻就能察觉。

  忽然。

  一声几不可闻的机括声响起。

  陈立身形骤然凝固。

  猛然回首。

  目光如电射向那面石壁。

  若以入口隧洞为东向基准。

  此刻所处位置。

  正好介于东南与西北之间。

  因常年不见天日，加之暗河蒸腾。

  石壁覆满青苔藓衣。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湿冷气息。

  即便如此，陈立仍一眼察觉到石壁 ** 的异样。

  他抽出骨刀，刮去表面青苔。

  一幅新的壁画渐渐显露——

  通体雪白的老黄皮子高踞石椅，口中衔着一颗血丹。

  下方跪伏着密密麻麻的信众。

  陈立心下了然：这是元教初创时， ** 祭拜元祖的场景。

  他目光一扫而过，随即按住壁画下的暗砖。

  咔嚓——

  沉重的机括声在石室中回荡，如同腐朽多年的门轴被强行扭动。

  陈立甚至怀疑机关是否已经失效。

  所幸片刻后，石壁缓缓内陷。

  腐浊的阴风迎面扑来。

  他早有防备，海气翻涌间驱散异味，凝神望向门后——

  没有预想中的隧道，只有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两侧斧凿痕迹斑驳，显然是元 ** 手工开凿。

  站在入口处，阴风裹挟着刺骨寒意，仿佛石阶尽头连接着九幽黄泉。

  陈立略作停顿，随即踏阶而下。

  沿途石壁上间隔排列着青铜灯盏，与瓶山道宫的琉璃盏不同，这些早已熄灭。

  他随手拈起一盏，吹散积尘，露出干涸的灯巢。

  尘埃落定后。

  他猛然察觉那盏灯的燃料似曾相识。

  为验证心中所想。

  他俯身凑近。

  抬手在鼻前轻扇。

  霎时。

  一缕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钻入鼻腔。

  陈立神色骤变。

  "人脂！"

  果然。

  这些立明灯盏里盛放的，竟全是尸油。

  难怪此地虽无邪祟踪迹。

  阴寒之气却浓重得令人不适。

  沿途望去。

  每隔数步便有一盏石灯。

  粗略估算，这条通往地底的石阶上，至少陈列着百余盏。

  果然是旁门左道。

  行事手段残忍至极。

  深呼一口气。

  陈立放回铜盏。

  继续下行。

  约莫半刻钟后，终于踏尽石阶。

  本以为会抵达龟眠之地。

  或是那口传闻中的金井。

  但眼前景象却令他愕然。

  环顾四周。

  竟置身于一座雾气缭绕的幽深井底？

  凝神细看许久。

  连他也难以断定。

  究竟是古井，还是地下深坑。

  沿着井壁前行。

  足足走了一刻钟，却始终未能回到起点。

  若真是口井。

  规模恐怕比瓶山丹井还要庞大数倍。

  咚——

  正思索间。

  脚下突然传来闷响。

  似有物体滚动。

  低头看去。

  瞳孔骤然收缩。

  那竟是颗森白头骨。

  常人见此情形，怕是早已魂飞魄散。

  但他在瓶山见过的尸骸何止千百。

  短暂惊诧后。

  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既有头骨，想必还有其余骸骨。

  这个念头刚起，陈立便环视四周。

  却怎么也没料到——

  金色的目光穿透井中弥漫的雾气，映入眼帘的并非零星尸骨……不，准确地说，是数不清的尸骨。

  堆积成山。

  目光所及之处，至少有上百具。

  “祭祀坑？”

  骤然面对如此多的白骨，冲击感异常强烈。

  尤其此刻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死寂无声。

  独自置身于此，难免令人毛骨悚然。

  望着那些尸骨，陈立心中浮现一个猜测。

  当年元教鼎盛，奉老黄皮子为元祖。

  既能以尸油点灯，用活人祭祀……似乎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走到骨堆前，随手拾起一截不知是腿骨还是髌骨的残骸。

  低头细看。

  “这是……”

  白骨上赫然留着几道深深的齿痕。

  比划了下齿痕大小，牙齿至少巴掌长。

  而根据他之前在石屏和溶洞壁画所见，那头老黄皮子虽体型不小，却远未如此惊人。

  巴掌长的牙齿，体长至少十几米？

  陈立手中那把骨刀，正是用鲸鲨利齿亲手打磨而成。

  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既然排除了黄皮子的祭祀坑，那么……

  迷雾之中，一个念头猛然闪过。

  整个百眼窟内，能吞食如此多人骨的，除了那头锦鳞蚺，再无其他。

  陈立环顾四周。

  果然。

  在累累人骨之间，还混杂着牛羊与各类野兽的骨架。

  这他娘是闯进那头“妖龙”的老巢了。

  陈立眼底一冷，心中嗤笑。

  轰隆——

  就在他权衡是继续寻路还是原路返回时，头顶浓雾中骤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巨响。

  仿佛天外陨石坠落。

  “来了！”

  陈立脸色一沉。

  看来这锦鳞蚺并非迁徙，而是外出觅食归来。

  头顶的轰鸣声持续了短短片刻。

  黑暗中，一只猩红的独眼骤然浮现。

  那血色的瞳孔如同漂浮的烛火，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压迫感。

  浓雾散开，陈立终于看清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条三角头颅、方口阔鼻的巨蛇，浑身覆盖着锦绣般的鳞甲，蛇躯足有十余米长，粗如水缸，尾部却细如钢针，比瓶山藏经洞的岩蟒更为骇人。

  还未靠近，冲天的腥气便扑面而来。

  此刻，它并未察觉巢穴中的异样，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血盆巨口里拖着一头骆驼，沿着井壁蜿蜒而下。

  随着它的游动，整个深井剧烈震颤，碎石泥土簌簌坠落。

  即便是陈立，也不得不紧贴井壁躲避。

  若被乱石砸中，纵是金刚铁骨也难以承受。

  很快，锦鳞蚺盘踞在枯骨山上，松开嘴里的骆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