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摆这屏风莫非为挡阴风？”

  “元人倒是奢靡，这玉屏运出去能值多少银钱？”

  众人围在玉屏前议论纷纷。

  “掌柜的，后面石壁上有道门！”

  一名盗众突然喊道。

  陈玉楼立即命人移开玉屏。

  火光映立下，

  一扇与山壁浑然一体的石门显露出来。

  “难道后面另有洞天？”

  陈玉楼想起瓮城那扇石门，

  可惜红姑娘留守丹井。

  只得令众人强行破门。

  十余名壮汉挥斧劈砍，

  金石交击声回荡洞中。

  见破门需时，

  陈立转身细观玉屏，

  忽地轻咦一声。

  玉屏表面看似光洁如镜。

  暗处却刻满了繁复纹路。

  唯有特定角度方能显现。

  图案描绘道人炼丹场景。

  陈立目光忽然凝住。

  定格在某一幅画面上。

  画中道人神情狂喜。

  自丹炉中捧出莹润玉珠。

  "不死仙丹？"

  陈立心头一震。

  继续细看后续画面。

  道人们似有不甘。

  不愿将辛苦炼制的丹药进献 ** 。

  几人密议之后。

  将玉珠藏入尸桂树内。

  意图日后寻回仙丹。

  咚咚——

  见此情形。

  陈立心跳骤然加速。

  难怪沿途珍宝无数却未见丹药。

  原来藏于尸桂之中。

  观山一脉痴迷长生。

  封师古甚至带领全族隐居地仙村。

  此刻他终于明白。

  观山太保现身于此的缘由。

  必是为那道丹而来。

  可惜瓶山地势诡谲。

  终究困死其中。

  陈立抬头凝视远处妖树。

  心中已有决断。

  忽闻卸岭群盗欢呼。

  石门已被强行破开。

  火光映立下。

  露出幽深隧洞。

  洞内雾气缭绕。

  难辨深浅。

  陈玉楼排众上前。

  运起夜眼探查。

  骤然脸色大变。

  "陈把头？"

  "陈兄？"

  鹧鸪哨与罗老歪齐声呼唤。

  未及应答。

  隧洞深处阴风骤起。

  雾气散尽时——

  一道黑衣身影盘坐于地，闯入众人视野。

  那人满脸虬髯如戟，双目精光四射。

  "这...莫非是湘西尸王？"

  听闻尸王二字，石门外众人骤然绷紧神经。

  气氛瞬间凝重如铁。

  卸岭群盗纷纷攥紧刀枪，鹧鸪哨的手也按在了腰间。

  江湖只知他武艺超群，能降妖除魔。

  却不知他枪法如神，百发百中。

  但细细感知后，他眉头微蹙。

  那身影并无煞气，只透着沉沉腐朽。

  "且慢，容我一探。

  "

  见众 ** 动，鹧鸪哨立即制止。

  话音未落，人已掠至诡影跟前。

  细看之下，确是一具僵而不腐的古尸。

  尸身盘坐垂首，双臂浮肿发青。

  似是中毒而亡。

  鹧鸪哨恐染毒液，取镜伞挑开尸身双手。

  其下压着个包袱。

  死犹紧护，必是重逾性命之物。

  伞尖轻挑间，包袱因年久受潮。

  竟应声断裂。

  杂物倾泻一地。

  瓶罐、纸甲、机关傀儡，还有个装满黑豆的皮囊。

  正疑惑间，忽见杂物中金光微闪。

  拾起擦拭，竟是枚刻字金牌。

  金牌背面四个古篆苍劲有力：

  "观山太保！"

  饶是鹧鸪哨沉稳如山，此刻也不禁失声。

  之前在露阁二楼见到那具纸人时，他就怀疑是观山太保的手笔。

  如今看来，果然猜得不错。

  再看那人身上的衣着，分明是明代样式。

  此刻他已确信了七八分。

  当年封王礼向朱元璋献上一条毒计——

  毁符印以绝摸金发丘，

  断丹药以破搬山道人，

  派大军剿灭卸岭群盗。

  这一番手段，险些让盗墓四派就此绝迹。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鹧鸪哨只觉胸中怒火翻涌，眉间杀气凛然，恨不得将其鞭尸泄愤。

  但最终……他还是按捺住了冲动。

  毕竟时隔数百年，四派真正的仇敌并非此人，而是封家那位老祖宗。

  “怎么回事？”

  “杨魁首这是怎么了？”

  石门外，众人见他这般模样，皆是惊愕不解。

  尤其是陈玉楼——在他记忆中，鹧鸪哨心性坚如磐石，极少动怒。

  此刻即便相隔甚远，那股凌厉杀意仍扑面而来。

  莫非是仇家？

  可那分明是一具古尸，怎会结下数百年的仇怨？

  正恍惚间，鹧鸪哨已走近，将手中金牌抛给他。

  陈玉楼接过细看，待辨清背面刻字，顿时气血上涌，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全然失了往日从容。

  罗老歪见状更是好奇，凑上前瞥了一眼。

  奈何他目不识丁，金牌上的古篆字更如天书。

  偏偏陈玉楼一言不发，急得他抓耳挠腮。

  “来人！”

  陈玉楼冷声喝道。

  十余名心腹立刻上前听令。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明朝早已……

  百年前的恩怨，即便鞭尸泄恨又能如何？

  “掌柜的？”

  见他久久不语。

  一名伙计壮着胆子低声询问。

  “罢了……”

  陈玉楼挥了挥手。

  几个卸岭盗众虽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言，默默退回原位。

  骤然遭遇门派宿敌。

  搬山与卸岭两位首领，竟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四周空气愈发凝重。

  “两位，别闷着啊！俺老罗对倒斗一窍不通，还等着你们指点迷津呢。”

  盗众们噤若寒蝉。

  罗老歪却按捺不住性子。

  “罗帅，此事说来话长，改日再与你细说。”

  陈玉楼摇头叹息。

  关于观山与四派之间的血仇，他也只是从父辈口中略知一二。

  时隔多年，三言两语如何道得清？

  “那……陈把头接下来有何打算？”

  罗老歪挠了挠下巴。

  他此行只为取宝，对其他陈年旧事毫无兴趣。

  “先派人探明洞内情况，再作定夺……”

  陈玉楼心不在焉地答道。

  话音未落——

  轰隆隆！

  地底骤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隧道深处黑雾翻腾，如潮水般涌来。

  众人面色骤变，惊恐万分。

  “糟了……”

  陈玉楼心头一沉。

  前几日初探瓶山的可怕经历，瞬间浮现脑海。

  “ ** ，又是猪拦子？”

  罗老歪猛然醒悟，失声喊道。

  念头一起，他顿时如坐针毡。

  “陈把头，今日收获已不少，这猪拦子凶险异常，不如先撤出去，明日再议？”

  “好，听罗帅安排。”

  陈玉楼亲历过猪拦子的恐怖，此刻哪敢耽搁？

  连那玉屏也顾不得取，众人仓皇沿原路撤退。

  慌乱之中，无人察觉——

  陈立的身影悄然隐入尸桂古树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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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待众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头顶丹井内，四周重归寂静，陈立这才从尸桂后方走出。

  “道丹……”

  他凝视着眼前那株古树，目光炽热，脑海中不断浮现玉屏投影中显现的画面。

  他自然不信道丹真能令人长生不死——若真有此神效，历代 ** 又怎会化为黄土？

  但此丹集无数珍稀宝药炼制而成，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才是他留下的真正目的。

  心念一动，他手中骤然现出一柄森白骨刀。

  此刀曾与六翅蜈蚣搏杀，由他亲手打磨，锋锐无匹，可断金石。

  嗤——

  刀锋划过，树身上那些扭曲鬼脸对他毫无威慑。

  腥臭血水自裂痕中喷涌而出，陈立却面不改色，刀势愈发凌厉。

  叮！

  骨刀忽触硬物，发出清越声响。

  他眸光一凝，小心剖开树芯，一只巴掌大的金匝玉匣赫然显现。

  玉匣入手温润，远超露阁中所获。

  匣身以蜜蜡密封，四周贴满符箓，虽难辨全貌，但符文中“镇”字隐约可见，应是用于 ** 邪祟，防人窃夺。

  可惜……

  那些道人千算万算，终究漏算了今日。

  千年之后，玉匣终归落入陈立之手。

  他毫不犹豫地撕下符箓，古刀划开蜡封。

  轰然一声——

  玉盖开启的刹那，浩瀚如海的生机喷薄而出。

  石桥另一端，正疾驰向山外的鹧鸪哨猛然顿住脚步。

  他似有所感，倏然回首。

  无量殿下，一道骇人气息直冲云霄，整座殿宇都在震颤。

  "这......"

  卸岭众人面如土色，夺路狂奔。

  "快逃！"

  " ** ，这鬼地方越来越邪门了！"

  "整座山都要塌了！"

  "当年那道地裂就是这么来的！"

  混乱中，陈玉楼与罗老歪亦不敢停留半步。

  "师兄？"花灵拽住鹧鸪哨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