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陈玉楼尚未来得及反应。

  便见陈立竟不借任何器具。

  纵身跃入万丈深渊。

  "不可！"

  "陈兄弟！"

  陈玉楼骇然失色。

  伸手欲拦却扑了个空。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脸上写满惊恐。

  罗老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原地如同木偶。

  半晌才回过神来，挤到崖边向下张望。

  陈立的身影如流星般急坠而下，转眼已落下数丈。

  "这......"

  罗老歪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直到陈立的身影即将没入浓雾，他才猛地一拍大腿："陈小哥莫不是神仙下凡？"

  众人皆瞠目结舌，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身影，脑中一片空白。

  "快！"

  红姑娘最先反应过来，抄起蜈蚣挂山梯纵身一跃，矫健地落在梯上，迅速向下滑去。

  "都跟上！"

  陈玉楼一声令下，卸岭众人纷纷攀梯而下。

  远远望去，峭壁上仿佛有数十只灵猿在攀援。

  ......

  半空中的陈立感受着周身澎湃的海气，这正是他的倚仗。

  越往下光线越暗，穿过雾气后更是漆黑一片，唯有山风在耳畔呼啸。

  陈立却心如止水，轻轻握住无眼鱼符。

  霎时间，他眼底燃起一簇归墟龙火，犹如道门天眼，黑暗再不能遮蔽视线。

  即将触底之际，陈立眉梢微动，周身海气尽数汇于足下，下坠之势顿时大减。

  他随手一抓，扯下岩壁上的蜈蚣挂山梯，残余劲力随即消散。

  转眼间，他已稳稳落在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阴冷的气息，陈立微微皱眉。

  归墟一族如鱼得水，水下才是他们最强的战场。

  前些日子在义庄与鹧鸪哨交手时，他未能施展全力。

  若是在海中，即便鹧鸪哨精通搬山填海术，也绝非他的对手。

  稍作适应后，陈立抬头望向头顶。

  昏暗潮湿的崖壁上，最先下来的竟是一道清冷身影，而非常胜山的盗众。

  他略感诧异，却未停留，辨明方向便朝裂谷深处走去。

  沿途偶有毒虫逃窜，皆被他随手斩杀。

  不多时，狭窄的岩缝豁然开朗，一座残破偏殿映入眼帘。

  "果然如此。

  "

  殿顶大半坍塌，殿内幽暗无光。

  地上散落着腐朽的兵器，皆是当年元兵所留。

  陈立目光扫过，忽然抬头望向殿顶，眼中寒意骤现。

  那看似空荡的梁柱之间，隐约有妖气浮动——正是那些花斑老蜈蚣的藏身之处。

  若未察觉贸然闯入，必是凶多吉少。

  咚咚咚——

  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回头望去，数十道举着火把的身影正匆匆赶来。

  "陈小哥！"

  "可还安好？"

  为首的陈玉楼满脸惊叹。

  这一路下山，他心中早已设想过无数可能。

  人终究不是神仙，没有飞天遁地的能耐。

  他下到崖底后，特意四处搜寻，唯恐发生意外。

  奇怪的是，地面上除了几行脚印，并未发现任何受伤的痕迹。

  此刻见陈立人安然无事，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我倒没事。

  "

  "但这偏殿里，可不太平。

  "

  "什么？"

  陈玉楼刚松一口气，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不过是些沾染了毒蜃、尚未成妖的毒虫罢了。

  "

  陈立冷哼一声。

  说话间，他从花玛拐手中接过磷筒，拔开盖子，轻轻一抛。

  磷筒遇风即燃，划过半空，精准地从殿顶坍塌处落入殿内。

  火光驱散黑暗的刹那，原本寂静的偏殿中骤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无数只脚在地面爬行，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东西？"

  "该不会是蛇吧？"

  这下连陈玉楼也无法保持镇定，眉头紧锁，脸上浮现惊惧之色。

  普通卸岭盗众和工兵营的人更是面面相觑，浑身发冷。

  "嘘！"

  见众人 * 动不安，陈立抬手示意噤声。

  被他冷眼一扫，众人立刻屏息凝神，齐齐望向殿内。

  很快，他们便看见一条条足有四五寸长、色彩斑斓的老蜈蚣，从地缝、房梁和暗处爬出，密密麻麻如毒蛇般围聚在磷筒火光旁，甲壳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异彩。

  "这……"

  陈玉楼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他终于明白陈立所说的"不太平"是何意——这偏殿里竟藏着如此多的蜈蚣！

  看那体型，至少都是活了十多年的剧毒之物。

  咬上一口，恐怕连骨头都要化成一滩脓水。

  " ** ，这鬼地方真邪性！"

  罗老歪瞪圆了眼珠子，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家伙什儿。

  "陈兄弟，是接着撒朱砂还是放公鸡？"

  见识过陈立的手段后，陈玉楼再不敢托大，言语间已将他视作平起平坐的人物。

  "这些毒虫已成气候，朱砂只能驱散，灭不了根。

  "

  "公鸡暂且留着，后头还有更凶险的路要走。

  "

  陈立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掠出。

  只见他足尖轻点断墙，身形矫若游龙，转眼便立于危墙之上。

  嘶嘶——

  嗅到活人气息的蜈蚣群顿时 * 动起来。

  这些受瓶山毒瘴滋养的妖物，不仅同类相残，更对人血有着疯狂的渴求。

  "当心！"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虫，光是瞧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陈立屏息凝神，催动透海阵法。

  无眼鱼符中蕴藏的南海精气，霎时如暴雨倾泻而下。

  这经归墟龙火淬炼的海气，正是阴毒之物的克星。

  蜈蚣群疯狂逃窜，却哪里快得过漫天海气？但见青光过处，那些百年老蜈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冰雪消融般化作青烟。

  这一幕看得众人瞠目结舌，连见多识广的陈玉楼也呆若木鸡。

  罗老歪张了张嘴，满肚子疑问硬是卡在了嗓子眼。

  陈立见他目瞪口呆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把头，我之前查看过，这地方被偏殿挡住了。

  "

  "若没猜错，应该有暗门通道。

  "

  "该你们出手了。

  "

  望着沉默的众人。

  陈立走进殿内。

  取下门后锁死的木栓。

  殿门轰然洞开。

  "好，陈兄弟果然神通广大。

  "

  陈玉楼暗暗吸气。

  强压心头震撼。

  此刻的他。

  哪还有卸岭魁首的威势。

  活像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

  "陈兄弟这本事，俺老罗算是开眼了。

  "

  罗老歪由衷叹服。

  且不说眼前景象，单是斩妖除魔、飞身下崖这些手段，随便一件都足以震动天下。

  这分明是仙家手段。

  "走。

  "

  陈玉楼挥手示意。

  卸岭众人涌入偏殿。

  四下搜寻半晌。

  只找到些残破兵甲，不见半点金银宝物。

  却无人敢有怨言。

  没看见总把头在那位面前都小心翼翼？

  陈立此刻并未出手。

  归墟传承虽强。

  却也经不起无度消耗。

  先前攀岩斩毒，已耗去不少气力。

  此刻。

  他静立远处。

  运功调息恢复。

  这鲸吞功乃归墟一脉观巨鲸呼吸所创。

  在海上修炼事半功倍。

  不过瓶山龙脉生气充沛，倒也不差。

  "总把头，找到了！"

  他刚恢复大半。

  忽闻一声惊呼。

  陈立抬眼望去。

  只见后墙处，一名卸岭盗众举着火把，兴奋指向石壁。

  "这么快？"

  陈立长舒口气。

  大步上前。

  果然发现那处墙壁与众不同。

  陈玉楼伸手细细摸索。

  神色间掠过一丝讶异。

  转头望向红姑娘。

  "红姑，看你的了！"

  【今日竟无一朵鲜花相赠？】

  这些年来红姑娘随陈玉楼走南闯北，历经无数古墓奇穴。

  尤其那一手古彩戏法，最是精于 ** 机关暗阵。

  此刻她缓步上前，纤纤玉指轻抚墙面。

  众人似已见识过她的能耐，皆屏息凝神。

  偏殿内顿时只余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就连陈立也兴致盎然地注视着。

  虽久闻古彩戏法之名，却是初次得见真章。

  目光落在红姑娘手上——常年行走江湖又善使飞刀之人，那双手却白皙修长，毫无粗粝之感。

  转念间便已了然：古彩戏法全凭手上功夫，听闻修习者需常年以秘药养手，方能使十指灵动如蛇。

  正出神间，忽见红姑娘指尖一顿。

  随即屈指成钩，骤然发力竟将一块尺许见方的石砖生生从墙缝中拔出，随手掷于地上。

  "双指探洞？"

  陈立眉峰微动，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却又暗自否定——这与张起灵的绝技终究有所不同。

  红姑娘动作未停，接连又拆出三四块砖石。

  待收手退后，陈玉楼等人亦默契地让开位置。

  转眼间墙上现出一道空隙，倒教陈立心生疑惑。

  下一刻，身后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地面仿佛在震颤。

  昆仑低吼一声，如猛兽般冲向石墙。

  轰隆——

  在即将撞上的瞬间。

  他猛然侧身，用宽厚的肩膀重重撞去。

  伴随着巨响。

  坚硬的石墙被撞开一道缺口。

  烟尘弥漫中。

  昆仑如铁塔般屹立不动。

  "好强的力量......"

  陈立暗自惊叹。

  传闻昆仑本名昆仑摩勒。

  是古时昆仑奴的后裔，生来力大无穷。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