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病因

  即使不耐烦过问，但也终究要过问两句。

  “既入了仙门，便该勤勉修行，莫要堕了侯府名声。”乔嵩不痛不痒地训诫了一句，随即像是打发什么麻烦似的，挥了挥手，“你既回来了，便先去看看你祖母吧，她一直念叨着你。”

  老太太能念叨她？怕是恨不得她永远别回来吧。

  心里腹诽着，乔婉面上却一点也不显，诺诺应是道：“女儿遵命。”

  说罢，依旧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自始至终，没有多看烈寄云一眼，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离开宣辉堂，乔婉依言朝着老太太居住的松鹤居走去。

  夜色下的松鹤居，比侯府其他地方更加寂静，甚至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老太太的的屋子外候着的几个婆子丫鬟，个个面带忧色，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一切迹象都仿佛在印证着家书中所言——老太太病重，命不久矣。

  看到乔婉走进院子，松鹤居的下人们脸上都露出了奇异的神色，交织着惊讶、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谁都知道，这位三姑娘向来与老太太不亲厚，以前来松鹤居，要么是逢年过节不得不来的礼节性请安，要么就是替那个孙妙娘来讨要公道的。

  此刻她突然来访，下人们下意识以为，她定是听闻孙妙娘被罚，又来闹事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上前，试图将她拦下：“三姑娘，老太太病重，需要静养，您还是……”

  然而，她们的话还没说完，乔婉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同游鱼般轻巧地一晃，便已绕过了她们的阻拦，在她们反应过来之前，直接伸手推开了老太太寝室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吱呀——”

  大门敞开，一股更加浓烈，带着苦涩和某种难以言喻阴寒气息的药味扑面而来。

  室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灯烛，光线黯淡。

  老太太形容枯槁地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黑，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床前，只有一人。

  正是大公子乔琤。

  他背对着门口，身形单薄，穿着一身素色长袍，手中端着一个白瓷药碗，正用小勺，极其耐心地一点点地将碗中漆黑的药汁喂入老太太口中。

  他的动作轻柔，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带着一种常年病弱的脆弱感。

  听到开门声，乔琤喂药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乔婉，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眉头蹙起，带着不悦。

  乔婉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不欢迎，一面自然地喊了声“大哥”，一面毫无礼数地径直走到老太太床榻前。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老太太青黑的面堂，心中那种异样感更浓。

  她伸出手，想要更仔细地探查一下老太太的状况。

  然而，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乔琤一把抓住。

  “你想干什么？”乔琤的声音带着厉色，与他病弱的外表截然不同。

  乔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奇大，根本不像一个久病缠身之人应有的虚弱。

  她敛目，看了一眼乔琤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再抬头时，乔琤已经迅速松开了她，随即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猛地弯腰剧烈咳嗽起来，那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咳晕过去的模样，却又真实得不像作伪。

  “乔婉！”乔琤边咳着，边喘着气斥责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祖母已经病重至此，经不起任何折腾，你要闹，也要看看场合！”

  乔婉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抹看似天真无辜，实则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大哥说得哪里话？我就是看祖母病重，心中担忧，才想给她看看病啊。”

  “你？看病？”乔琤显然不信，苍白的脸上满是怀疑和戒备，“你有何本事能给祖母看病？莫要在此胡闹！”

  乔婉却不理会他的质疑，趁他咳嗽喘息，无力阻拦的间隙，直接上手，指尖轻轻搭在老太太冰凉的手腕上，一缕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灵力悄然探入。

  这一探，她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老太太并非寻常病症。脉象紊乱虚弱，体内盘踞着一股阴寒邪戾的气息，正在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已经药石罔效了。

  意识到这一点，乔婉立刻转向刚刚止住咳嗽，正用帕子擦拭嘴角的乔琤，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大哥，祖母生病这几日，可都是你在贴身照顾？”

  乔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问得一怔，随即因对她仍有极深的戒备，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刺：“这关你何事？”

  乔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你真想救老太太，就最好将老太太生病前后所有的情况，一五一十，毫无遗漏地告诉我，尤其是那些与寻常不一样的地方，哪怕再细微。”

  乔琤被她那笃定而锐利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

  他看不透这个一向被他忽视的庶妹，但她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却让他下意识地生出一丝“或许她真知道些什么”的念头。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开口，将老太太病倒后的一些情况说了出来，无非是何时昏迷，喂了什么药，请了哪些大夫等等。

  但对于生病前的情况，他虽与老太太亲厚，却也并非日夜都住在松鹤居，所知有限。

  “去把向嬷嬷叫来。”乔琤对门外吩咐了一声。

  向婆子是老太太的贴身嬷嬷，知道的比他详尽。

  不一会儿，向婆子低着头走了进来，看到问话的是乔婉，她脸上立刻显露出毫不掩饰的不情愿，直到接收到乔琤首肯的目光，才不情不愿地开始叙述。

  不过叙述里多少夹带私货，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老太太自交出管家权后，过得如何谨慎。饮食起居都在自己院子里，绝不假手他人，病倒前也没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