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别躲屋里不出声

  闻说有妖物作祟已经让人惊骇万分，再听到此处已成死域，便是心性还称得上坚毅的薛家姊妹也不免吓得六神无主，方寸大乱。

  难怪晨起时倍感疲累，难怪房里的嬷嬷女使怎么也叫不醒。

  她们寻来正殿本是想求援，没料到先目睹奉司惨死，后得知活命无望，怎不叫人绝望。

  殿内一时间喧嚣一片，慌乱间满是“不知如何是好”的啜泣声。

  就在此时，安抚美人不成的年轻男子宛如找到了用武之地，背一挺，站出来道：“诸位先莫慌，这死域虽说凶险，但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他如今拜入重阴，尽管还只是个入门弟子，却自诩天赋奇佳，也还是有几分本事在的。

  一众女眷闻言，霎时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眨眼全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恭维起来：

  “是啊，崔世子乃重阴弟子，必定身手不凡。”

  “崔世子才智过人，定然能找到出去的法门。”

  “崔世子可想到了破解之法？”

  崔晋在一片称赞中已有些飘飘然，轻咳一声，装模做样道：“书上有言，域界乃妖邪借正统道术幻化而成，想必那妖物定是借了护国寺原有结界构成了这死域，我们只要能找出阵眼，便能破了它这域界。”

  说罢，头一转，看向那几个奉吏，“几位可知寺中结界的阵眼在何处？”

  两个年长些的摇了摇头，只那小奉吏哆哆嗦嗦道：“许是在后山。”

  “后山？”崔晋还想再问，忽地一道女声先他一步：

  “你是如何得知的？”

  阵眼乃是法阵的命门，设阵人必不可能人人都告知才是。

  小奉吏转向乔婉，面如土色道：“昨日亥时，师父惊醒后察觉不对，用了些手段将我和大师兄唤醒，然后说要与大师兄前往后山探查一番，吩咐我务必看守好神像，我坐在正殿门前等了一夜，也没等到他们回来，便心知不妙，今晨天光破晓时，猛地发现结界有异，就想前去查看，没想到才离开不到半刻，回来就看到……看到师父已然亡故。”

  护国寺奉司已至天人境凝神期，而那结界更是玄极境前辈所留，如此都不能阻拦那妖邪，可见其凶残，即便是知道阵眼在后山，怕也是困难重重，险象环生。

  “后山有什么？”崔晋又问。

  小奉吏未出声，倒是他旁边一个师兄先摇了摇头，答：“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后山西侧有一处禁地，平日里师父并不让我们踏足。”

  禁地这种东西，搁在小说里不就是用来闯的？乔婉眼睛一亮，刚想说法眼只怕就在那儿了，不妨一个声音比她更快，激动道：“定就是在那了！”

  乔婉看了眼突然开口的张书生，目中掠过一丝诧异，等回神便见崔晋已经发号施令道：“那我们就去后山。”

  殿上的几个奉吏闻言欲言又止，薛家二姐妹更是尴尬地瞥向别处。

  别人或许不知，但她们却是知道的，崔晋十七才初开灵智，资质平平本入不得重阴宗，听闻还是崔家老公爷使了些银子和手段才将人勉强送进去，这域中妖魔连奉司都对付不了，何况一个堪堪入门的重阴弟子，她们如若真跟着去了，恐怕还没到山脚就一命呜呼了。

  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没真叫一个愣头青带着人去送命，崔晋将将迈出门槛，本来晴空万里的天空竟霎时间电闪雷鸣、乌云密布，吓得他赶紧又退了回来。

  “这、这是怎么了？”

  没等到有人应答，众人只怔怔望着远处一个披头散发而来的身影。

  “是大师兄！”小奉吏青河蓦地开口。

  崔晋转头惊疑，“这么远你都认出来了？”

  青河怵怵道：“大师兄昨夜离开时就穿得那身衣衫。”

  来人周身弥漫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显然不像个好人。

  “来者不善。”崔晋赶忙指挥大家先把所有大门关上。

  大殿陷入昏暗不过一瞬，砰砰的敲门声就从外面传来——

  “师弟，为何关门？”

  三个寺里的奉吏局促不安，声音确实是大师兄青玉没错，只是那嗓音僵硬嘶哑，如同一把腐朽的木锯来回拉扯，听得人满心不适。

  “师弟，连师兄都不认得了吗？开门吧。”见无人回应，那声音又再次响起。

  青河斟酌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青云师兄，你与师父昨夜去后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可知道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

  门外的声响骤然消失，静谧中所有人仿佛能清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不想此时，外面人像是失去耐性，猛地一通敲砸，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

  崔晋死死抵住大门，电光火石间，像是想到什么，朝外面喊道：“这位青云奉吏，我们可否能谈谈？”

  众人惊讶地看向崔晋，后者喉结滚动，提高音量：“身为护国寺奉吏，你无故惨死，英年早逝，我们也很遗憾，只是如今大敌当前，你显然也被那妖魔所控制，更应该保持清醒，回头是岸才是，我、我爹曾说过，灵修之人，坚持本心，方成大道……”

  说着，他咽了咽口水，接道：“不如你行个方便，将我们放出去，你还有什么未了地心愿也可告诉我们，我们，我们定然替你一一完成。”

  话音落，门内门外皆陷入死寂。

  乔婉沉默片刻，凑到薛家二女身旁，问道：“他在干嘛？”

  薛香菱看了看乔婉，此刻紧张地都忘了两人之间的过节，犹豫一瞬，“许是……感化他？”

  乔婉不懂，但大为震撼，正要露出一副“学到了”的神情，门外却倏地传来一阵嗤笑：“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本座谈条件？”

  崔晋：“……我是英国公崔家独子崔晋。”不同意就不同意，也没必要骂他不是东西吧。

  “尔等蝼蚁，愚蠢狭隘，自以为掌控天命，却不知都是别人手中的工具，成了别人囚笼里的祭品，而我，我不同，我已窥见这世间秘辛，超脱世外，我将成为这世间主宰，成为你们的神！”说罢，他笑了起来，只是僵硬的嗓音有些不连贯，听起来非常难听。

  室内众人又是一波面面相觑，崔晋更是忿忿不平道：“他什么意思，骂我不是东西就算了，又骂我蠢？”

  一个声音讪讪插嘴，“我感觉青云奉吏不像是被控制，更像是被妖魔上身了。”

  乔婉再次瞥向说话的张书生，就在众人觉得言之有理之时，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崔晋推开，拉着门闩一扯，顷刻房门大开。

  一时间，笑声戛然而止，室内室外皆陷入一片死寂。

  乔婉仔细打量了一番门外不人不鬼的家伙，异常平静地问道：“你刚才说你是什么？”

  青云被她出其不意的举动显然弄得有点懵，却依旧不忘维持走火入魔的气质：“我是神，是你们的主宰……”

  哪知话还没说完，腹部却猛地一痛，低头才发现，少女手握弯月金刀，捅进去后迅速拔出，不等他反应过来，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马把门砸上。

  一系列动作之后，乔婉有些手抖地握着刀柄，转身对上一室的目瞪口呆，说道：“捅不死，的确不是正常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