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烈寄云，躲在女人身后算什么英雄好汉！”

  乔婉尚未反应过来，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霎时一柄通体泛着幽幽寒光的长剑横在了她面前，随之而来还有一声轻蔑的嗤笑：“今日你若交不出《撼龙法经》，我便连你这个相好的一起杀！”

  盯着眼前三五成群，身着统一靛青道袍，却满嘴喊打喊杀的几个少年，乔婉不敢说话，甚至大气都不敢出，只觉脑袋瓜嗡嗡一片。

  无妄之灾啊，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个靠算命为生的“街头卖艺人”，刚从一冤大头手上拿到一笔不菲卦金，正准备收摊好好去消费一番，谁知青天白日一道惊雷不偏不倚竟砸到她身上，一眨眼的功夫来到这鬼地方。

  她瑟瑟发抖，她颤颤巍巍地企图稍稍移动一下位置，离那把快割到她脖子的利刃远一些，可还没等她行动，脑海中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机械声：【你不能动。】

  幻听？乔婉又是一懵。

  【我是编号009炮灰系统，】那机械声再次响起，【你叫乔婉，是《神道》一文中的炮灰女配，为助宿主早日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还请宿主依照书中走向，完成以下剧情：

  一、救男主于危困，替男主挡下致命一击；

  二、为男主引荐贵人。】

  伴随着系统的声音，一堆天书般的文字刹那间强行灌入她脑子。

  “他本是北戎大陆燕国六皇子，出生便身具灵智，天赋异禀，被传为神族后裔，不想皇伯狼子野心，勾结奸佞谋朝篡位，一夕之间，他家破人亡，只余他幸得少阳宗掌门相护逃过一劫。”

  “奈何已登大宝的皇伯仍对他心有忌惮，待宗门掌门一朝驾鹤，便买通宗门上下，先废他灵根，后对他赶尽杀绝，逼得他一路落逃至东虞大陆，得贵人相助而入浮玉书院。”

  “为报血海深仇，他忍辱负重，饮胆尝血，终于修复灵脉，重回昔日荣光，并发誓要拿回属于他得一切……”

  乔婉没什么耐心，直接略过简介进入正题，潦潦草草跳读了下去后，终于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有关自己的描写，顿时嘴角一抽。

  说她是女配还真是抬举她了，整整一本几百万字的小说，她就出现了几行字，刚开篇就为救男主送掉了小命，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交代，这何止是炮灰，还不如个路人甲。

  她穿得不巧，正赶上男主烈寄云因同门诬陷偷盗宗门法经而遭追杀，被原主撞见，并对其一见钟情，想也没想就挺身而出的糟心场面。

  想起系统先前给的任务，乔婉疑惑蹙眉，在心里纳闷道：“不对啊，按照原书剧情，我为他挡下一刀遗言都来不及交代就一命呜呼了，哪还有机会完成任务二？”

  【宿主无需担心，有我在，会护住宿主最后一口气。】冰冷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冷酷无情。

  留一口气，交代完遗言就死？乔婉内心疯狂摇头，且不说脑子里那自称系统的家伙可不可靠，是不是真能把她送回去，单看眼前这柄闪着奇怪光芒的剑，要真捅进身体里，那还不得把她活活痛死。

  她这辈子最怕疼了。

  只犹豫了一瞬，她立马做出决定，炮灰又不是锯了嘴的葫芦，救人也不一定非要牺牲自己，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这样想着，她立马对身前几人露出个谄媚的笑容，正欲开口先套套近乎，不想身后蓦地传来一道虚弱的忿忿声：“要杀便杀，别那么多废话！”

  “不是……”乔婉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都来不及打圆场，只见执剑的青袍少年已然转怒。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今日我便给你个痛快。”话音刚落，他本想先解决了碍事的乔婉，谁料剑锋一挑，眼前人却在霎那间小退一步，竟轻巧躲了过去。

  少年错愕一瞬，注意力又很快转移到两人之间错开的空隙上，正好给了他下手的机会，于是手腕一转，利刃直指后面身负重伤的烈寄云。

  【你还在犹豫什么？】一向冷漠的系统见乔婉傻愣愣站着，似乎没有一点要准备上前挡刀的意思，语气难得染上一丝激动，【若完不成剧情，你不仅要受到惩罚，甚至会被直接抹杀。】

  抹杀，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

  无法，乔婉牙一咬，眼睛一闭，英勇就义般转身就朝烈寄云扑了去，眼见就要挨上一剑，不想电光火石之间，她身形却陡然一歪，伴着一道做作的“哎哟”声，当场表演了个假摔。

  与此同时，长剑入胸，男主烈寄云在一阵痛苦的闷哼中，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少年拔出剑，瞥了眼脚边的乔婉，面露不屑，到底没有要为难她一个弱女子的意思，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乔婉赶忙装模作样地抱起躺在血泊中的烈寄云，先是一通虚情假意的哭喊，然后见少阳宗那群弟子的背影即将消失，猛然想起剧情里的那句经典台词还没出场，二话不说将怀里生死不明的人一丢，跳起来喊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尔等少阳鼠辈等着，今日剜心之仇，日后我——他烈寄云必定加倍奉还！”

  听到她的话，一行人步履微顿，其中一名弟子面露迟疑，对领头的少年开口道：“裴师弟，要不我们将他尸首带回？”

  少年轻笑，一派胸有成竹，“我这凌霜剑上附有金师叔下的蚀骨咒，他便是没有一剑毙命，也会骨碎如车裂，经脉寸断而亡。”

  闻此，几人均放下心来，这才掏出符纸，召唤传送阵。

  ——

  指着地上的男主角念完台词，自以为完美完成任务的乔婉又低头看了眼烈寄云，发现对方血肉模糊的身体好似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一动不动了，仿佛是她的错觉。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系统冷冰冰的语气暗含一分无奈，两分薄怒，以及九十七分隐忍。

  乔婉耸了耸肩，“我已经按着你的要求挡了，只是中途发生意外，不可抗力的事情不能怪我吧。”说完还露出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009沉默良久，终于像是做好了心理建设般再次开口提醒：【若男主死了，这方世界也将面临崩塌，你依旧会被抹杀。】

  见脑子里那东西还能心平气和跟自己说话，没有立即对她处以死刑，乔婉一副早有所料的神情，“他都是大男主了，难道没点主角光环，怎么可能轻易就挂了？根据爽文常规套路，我猜他心脏必定长在右边。”

  说罢，她蹲下身探了探地上人的鼻息，果然探到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系统又是一阵无言，半晌才又道：【裴眳那凌霜剑上附有蚀骨咒，即便没有刺中心脏，咒文也会吸食他的奇经八脉，叫他骨裂筋断，肠穿肚烂，痛苦而死。】

  一听这么凄惨的死法，乔婉反倒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幸亏留了个心眼，不然遭罪的就是她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什么狗屁系统，分明是把她当人肉挡箭牌使，傻子才上套。

  “你既然能护我一口气，为何不能直接护住他的？”乔婉转而指出它言语中的漏洞：“再说了，原文中我被捅了个对穿，就算挡了剑，他还是会被刺中，那挡不挡又有什么差？”

  系统无情解答：【你挡在前面能吸走剑上大部分咒术，至少能保住他一脉灵根，不至于修为尽失。】

  乔婉一哽，决意装傻充愣：“不就是个灵根嘛，等以后我重新给他找一根，再给他安回去不就成了。”

  系统：【……】它无言以对。

  乔婉仔细瞧了瞧奄奄一息的烈寄云，先前事态紧急没顾上，这会儿一看，方看清了对方长相，雪肤墨发，肌骨如玉，眉鬓似刀裁，自有一股柔美与英气交杂并存，即便为掩人耳目奔命，身上只裹了件灰扑扑的粗布麻衣，也难掩其姿色。

  “长得还怪好看。”她小声啧啧一句，随后瞄准他腰间别着的弯月小金刀，不假思索便从他衣服上割了块布下来，先将其胸口处的血窟窿堵住。

  简单包扎过后，系统见她起身朝树林里走了两步，不解：【你在找什么？】

  “找块风水宝地。”乔婉目下四寻，眼中透着一抹看穿生死的大彻大悟，“先把他埋了，再给自己做个法，争取下辈子不要那么倒霉再碰上你。”

  系统哑口，许久后才将她叫停：【我已经护住他的经脉，他暂时还死不了。】

  “不早说。”她就等这句话呢。

  乔婉顿时喜笑颜开，将手中的金刀一扔，拍了拍手，拔腿就要离开。

  【你又要去哪儿？】

  “回家。”说着，人已经往下山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你就不管他了？】系统有些着急，【好歹应该将他一并带回去治病疗伤才对？】

  带回家？乔婉高冷轻哼，她才不傻呢，根据她多年的阅文经验，带男人回家，准没有好下场，轻则破财招灾，重则国破家亡，更有甚者，死了都还要被掘墓鞭尸。

  “反正他是男主角，这世界的气运之子，轻易死不了，就算没有我救，也自有际遇。”

  【你将他丢在这荒山野岭，哪来的际遇？】看她油盐不进，冰冷地机械声都被气得抖了抖，最终只能出言威胁，【他伤重，你若真弃他不顾，即便有我护住他经脉，他也撑不过两日，他死，你也活不了。】

  乔婉闻言止步，系统以为她终于看清了形势，要有所行动了，没料到她行动是行动了，却只寻了处最近的小道，将人往路中央一扔，美其名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言罢，她低头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掂了掂耳朵上梅花垂珠的坠子后，最终选了手腕的素银镯子，搁进了少年的襟口。

  见这一幕，系统险些喜极而泣，以为它的宿主还算有一点良心，知道给人留下些钱物，不想还没高兴一会儿，便听女人嘟囔道：“留个信物，以后也好找他索恩。”

  如是，她似乎还觉得有点亏，直将那寻回来的弯月金刀拿了走，才满意而归。

  009：【……】

  它的宿主究竟是炮灰还是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