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真的走了
作者:酹月
谢兰袭的身躯宛若一张坚不可摧的弯弓,全身紧绷达到极限,撕裂般的刺痛蔓延周身,泪珠没入水流,顺着血液残红由水冲走。
他紧紧按住自己受伤的手,咬紧牙关不让任何声音发出,吞下喉间即将溢出的呜咽。
他好像一点没变,还是九年前那个遇事便无措流泪的孩子,明明他最初只是把蜃竹当宠物饲养。
“谢兰袭在那儿!不能让他们跑了——”
他们追上来时,身边凌云军负伤,暗处的蜃竹听到骨玉哨声绞了他们的命。
尸体倒在谢兰袭脚边,受极端痛苦,死不瞑目。
从此再回不了头。
逃亡的一路上,蜃竹暗中杀人,损失不少,身边的凌云军也一个个死去,直到谢尧身死,凌云军尽数撑到极限,谢兰袭承他们意志,孤身逃至冰河。
那是世上最冷的地方。
谢兰袭从来没有那么冷过,寒气无孔不入,他无处可去,冰河外万人围剿,他躲进一处冰寒山洞,唯一办法就是耗到外面的人离去。
然而无人从冰河离开的原因除了寒气入体迷失方向,还有便是冰河寸草不生,活物不存。
要在里面活下去,食物成了最大难题。
没人相信十岁的谢兰袭能在里面待七天七夜还能活下来。
第二天,谢兰袭倒下,蛇王始终盘绕在他手腕,身旁不少蜃竹环绕,筑起围墙抵御寒气。
他被逼至绝境,又冷又饿,眼前出现重影,手无意识地放在一条蛇身身上。
父母都死了。
谢叔檀姨他们也死了。
谢家就此灭门。
他的哥哥……
不行。
他不能死。
谢兰袭眼角划下一滴泪,他抓起一条碧蛇,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宠物,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蜃竹蛇头温顺蹭蹭他手背,没有丝毫反抗。
“对不起,对不起……”
谢兰袭泪水倾涌而出,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他要活下去,找到他的哥哥。
他是蜃竹血脉之主,蛇毒对他无用,那七天七夜他便靠着蛇肉存活。然而他终究是十岁小少年的身体,即便有蛇墙抵御,寒风侵蚀,依然能冻住他的身体,浸透他的骨髓。
第七日,谢兰袭再撑不住,晕死过去。
外面的人自以为他死在冰河,撤兵回去交差。
冰河的寒气对蜃竹同样有极大的克制作用,剩下的蜃竹群裹住谢兰袭的身体,在寒风凛冽中将他运出去,途中大量蜃竹死去,蛇群带着谢兰袭落入冰河外的河流之中,顺着水流飘至远处。
谢兰袭醒来之时,他养了七年的蜃竹,最后只剩一条蛇王。
那是谢兰袭此生哭得最久,最像小孩的一次。
痛。
好痛。
他也想忘记,可是他不能忘记。
……
后来蛇王带他找到重伤半愈的谢雪然,那天他在暖阳高照中寒疾发作,痛不欲生,谢雪然带他寻医无用,只得靠他自己生生抗下,谢雪然抱紧他,嘶哑让他坚持下去。
也是那天,他听到谢雪然声声泣血:“风氏皇族卸磨杀驴,害我们到如此境地,谢家,绝不会再臣服于皇权之下。”
从那之后,蜃竹出现在谢雪然视野,他们找时间回到他饲养蜃竹的蛇窝,在里面找到剩余的未孵化的蛇卵。
此后三年,他们回陵玉联系剩余旧部,谢雪然改头换面进入朝堂收拢权势,谢兰袭则全力培养蜃竹诞生。
“你、你是——谢兰袭?!”他们的仇人吓破了胆,被尸体掩埋,临死前难以置信,“不可能,你不可能还活着……”
那天是个雨夜,黑云滚滚,惊雷闪现,十二岁的谢兰袭出现在景安侯府,手缠碧蛇,眉心朱砂痣漂亮得惊心动魄。
这家风氏皇族的走狗,当年力挺灭谢家满门,如今为陵玉第一权贵的景安侯府,在一夜之间灭门,找不到凶手痕迹半分。
这是第一家。
杀完人的谢兰袭回去洗掉手上的血,他没有再像两年前那般无用痛哭,而是坐在房顶上,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当天晚上没有月亮。
后面是第二家,第三家,谢兰袭每次杀完人,都会坐在屋顶看一晚上月亮,那年他不过十二岁,大半的陵玉权贵都死在他手中。
第三年,皇帝受蛇毒侵蚀,仇人及皇室支持者尽数死去,权势易主,谢雪然登上摄政王之位,肃清陵玉朝政,六国震撼。
谢兰袭就是暗中最锋利的那把刀,所过之处鲜血淋漓。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怎么从冰河走出来,一路踩着仇人尸体与极致剧痛,谢兰袭早就在痛苦中扭曲,每一寸神经都清醒地钉在绞刑架上,日复一日,永不回头。
-
水流冲刷伤口,带来的痛苦让谢兰袭勉强保持清醒。
身体的伤远比不上心口的痛,谢兰袭迷茫按住心脏的位置。
果然,他会走的。
他真的走了。
谢兰袭本可以留下他,正如他对谢雪然所说,他不会放嬴越离开,当初答应嬴越已是做好选择,如果日后有人势必要痛,那个人定然不能是他。
但他没有拦。
弱者的眼泪没有掉几滴,谢兰袭收回手,再抬眼时,眼底被冷酷与决绝取代。
走就走了。
他一个人,同样——
“我就走这么一会儿,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那向来轻懒低沉的话语隐含几分怒气。
谢兰袭眼睛睁大,张口之时发现自己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手上一暖,止血药倒在手心。
他朝思暮想多年的人出现在眼前,低着眉眼为他上药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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