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矛盾

  叶昭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梦中就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慌。

  耳边好像听到了她的哭声，无助又绝望。

  他坐在床上喘着气，似在分辨现实与梦境。

  这时，他耳边再次响起了哭声。

  他身体的本能比他大脑反应更快，人直接冲出了房间。

  “哥……呜……”

  昏暗狭小的客厅里，叶昭南看到一个缩成一团的影子蹲在角落。

  低低的呜咽声如同孤鸟的悲鸣。

  他甚至不确定那是晚上吃饭时，蹭着自己撒娇的妹妹。

  在他的眼里，她永远都是温暖软绵的，哪怕为了沈国栋哥他吵架，也只是红着眼睛瞪他，看起来很没气势。

  可此时阴影里的她，像是一只受伤的被丢下的候鸟。

  孤寂，悲怆，绝望——

  仿佛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轻轻？”他慢慢走过去，小声唤她的名字，生怕声音大一点会惊到她。

  却不知因为身体上的难受，完全沉浸在前生世界的叶轻轻，最想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昏暗里，她蓦地抬头，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

  当在微弱的光线下看到那张担忧的脸时，她想也不想地扑了过去。

  “哥……”

  当碰触到熟悉的体温，叶轻轻飘荡在前世的魂魄终于落在了实处。

  但她还是不确定地抬头，去看去摸：“哥，真的是你吧？”

  叶昭南垂眸刚要开口，突然看清眼前人的情况，瞳孔猛然颤动。

  他扶住她的双肩，突然弯腰将她抱起：“别怕，轻轻，哥送你去医院。”

  叶昭南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可是如果仔细去听，就会发现抖得厉害。

  叶轻轻抱着他，也不管脸上的血，直接把脸埋在了他的侧颈里。

  “哥，我快死了，我又快死了，我还没好好对你好呢，又快死了……”

  大半夜，她吐的昏天暗地，早就有些虚脱，再加上鼻血流不止，血液给视觉造成的冲击，又引出心里的阴影整个人都有些迷迷瞪瞪的不正常了。

  叶昭南都快被她哭碎了，一边抱着她往门口去一边轻声安慰：“不会的，有哥在，你永远都不会死，别哭，我们去医院……”

  打开门的瞬间，她突然抱紧他脖子：“不，我不去医院，去了医院，哥你就走了……”

  她的车撞进了河里，醒来时人在医院，可和她在一起的大哥，却和车子一起坠入高架桥的河底——

  她去了医院，大哥就会永远离开他了。

  虚脱的叶轻轻死命地抱着叶昭南，一边哭一边说：“不，我不去医院，我不要大哥离开我，不要……呜……”

  鼻血早就不知但什么时候止住了，只是被眼泪糊得满脸都是，看着很吓人。

  刚才吐的太狼狈，衣襟上沾了呕吐物，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异样的气味。

  可昭南缺觉得这是她离他最近的一刻。

  不管事身体，还是心理。

  他灵魂里恶劣的一面告诉他，这一刻正是将他拉进自己的深渊的好机会。

  可是——

  拉进来了能怎么样？你能保护她，能确保她不被流言蜚语伤到吗？

  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谁知道你们是兄妹？

  身体里那个声音嗤笑道：你就是胆小鬼！

  叶昭南在门口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门，抱着她走出去。

  身体不舒服当然要看医生，更何况她现在还——

  可他低估了还沉浸在前世里的叶轻轻的执拗。

  他走出去，她一只手就死死地扒着门框：“我不去医院，死也不去……”

  他宁愿和大哥一起葬身河底，也不愿意被他托举出来，面对往后多年的孤独与绝望！

  大半夜的，有的邻居已经开了灯。

  甚至听到有人往门口这边走了。

  叶昭南拽了几次，也没拽开。

  无奈，只好退回家里，又关上了门。

  “轻轻，身体不舒服，我们得去看医生，听话，好不好？”

  叶轻轻吐的筋疲力尽，此时只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然后努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昏昏欲睡。

  只是睡着的时候也不忘紧紧扒着他，轻声说了句：“哥……别离开……”

  叶昭南仿佛听到锁链扣在自己心头的声音。

  一句话，他的一生都将紧紧地锁在她的身边。

  哪怕死亡，他的灵魂都要生生世世跟随着她。

  “好，不离开。”

  他抱着她，像小时候那样，把她放在腿上，然后用毛巾慢慢地给她擦脸。

  叶轻轻已经睡着，却很配合。

  把脸擦干净了，叶昭南白注意到是流的鼻血。

  他皱眉看着她身上的衣服，想了想，只能拿起自己的大衣给她披上，然后重新抱起她。

  “医院还是要去的，突然吐的这么凶，还流鼻血，没听说怀孕还有这些症状，不看医生实在不放心。”

  可就在他刚要开门出去，叶轻轻竟然醒了。

  也不能说醒，她只是又哭了。

  在说梦话：“哥，如果……我不去医院……就好了……”

  叶昭南：“……”

  他低头看看她，睡着了，却很不安稳，但没有再流鼻血，也没有像呕吐的状况。

  叶昭南叹了口气：算了，反正还有两三个小时就天亮了，自己守着，没有状况，就天亮再去医院吧。

  他把人抱回了房间，想把她放在床上，可是怎么也放不下去。

  抓着他衣服的两只手像是被大力胶黏上了一般，怎么扯都扯不下。

  好像又回到了爸妈刚走的那会儿。

  他有些无奈，只好抱着她，半倚躺在了她的小床上。

  手环着她的肩膀，似有若无地拍着，嘴里不自觉哼起了小时候妈妈常唱的摇篮曲。

  对于叶昭南来说，这一夜，他充满了矛盾。

  想要天快亮带她去看医生。

  又想要白天永远不要来，就让他们这样相偎一辈子。

  想要让她看到自己在他怀里醒来，看到她红着脸的样子。

  却又怕她因此而尴尬，与他生出嫌隙。

  他想早告诉她，别离他太近，怕他控制不住自己。

  却又忍不住任由她一步步走进自己，然后画下温柔的圈套，等着她入圈。

  他是一只蓄谋已久的狼，而她却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兔子。

  只是狼的心软了，不忍心伤害兔子。

  可是如果兔子自己跳进他的圈套呢？

  那他也舍不得下口。

  所以，在她醒之前他还是离开了她的房间。

  他离开不久，叶轻轻揉着脑袋醒了过来。

  她茫然地在自己房间看了一圈。

  总感觉屋里有熟悉的气味。

  不过还混杂别的难闻的味道。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

  终于想起昨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