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双生花二

  徐燃虽然有这这个人的记忆，却对月澜这个大徒弟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对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实孩子。

  派中对他的评价也是如此，为人稳重可靠，修为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许多长辈都十分看好他，徐燃对其的印象也是如此。

  难想象他是那个灭世的人选之一，双生花，这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人，怎么会是一个人，徐燃想不通。

  既然系统这么说，徐燃只能想办法缓解这二人的关系。

  自那日寒玉殿不甚愉快的谈话后，月澜虽未再明确反对他收星烬之事，但那周身萦绕的冷意似乎更重了几分，真真是个小冰块。

  徐燃能感觉到，这位大弟子对自己收徒星烬一事，始终心存芥蒂，便先将人安排在外门，学一些基本的功法。

  不会有平白讨厌一个人的道理，何况这二人还是一个人。

  寒玉殿内，灵气氤氲，徐燃正于蒲团上静心打坐。

  自来到此界，他大多时间都在适应这具身体的力量和身份，少有真正放松的时刻。? ? ? ? ? 那张与宁夜殇一般无二的脸带来的不适感，在这些日子的刻意淡化下，似乎也稍微散去了一些。

  “师尊！师尊！”

  殿外传来少年清亮雀跃的呼唤，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不用睁眼，徐燃也知道是谁。

  这几日，星烬来得频繁，徐燃所居住的玉林风快被他逛熟了。

  星烬像只灵活的小鹿，鬼头鬼脑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师尊，您快尝尝！山下镇子里新出的酥油饼，可甜了！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他几步跑到徐燃面前，将油纸包打开，一股甜糯的香气顿时在清冷的殿内散开。他拿起一块，不由分说地递到徐燃嘴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您快尝尝嘛！”

  徐燃本想斥责他打扰清修，但看着那双纯粹热情、与记忆中阴鸷疯狂截然不同的眸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不认拂人心意，就着星烬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确实……与这昆仑山的清苦截然不同。

  “怎么样？好吃吧？”

  星烬笑得更加开心，一口一个“师尊”叫得亲热又自然，全然没在意还没行过拜师礼，“下次我再给您带别的！”

  徐燃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心中某个角落似乎也被这甜意和暖意微微触动。他开始觉得，或许自己真的被第一个世界的经历束缚得太深，这个星烬，分明就是个心思单纯、渴望亲近师长的小徒弟罢了。

  他并未察觉，在寒玉殿外不远处的竹林阴影里，一道雪白的身影静静伫立。

  月澜看着殿内那“师徒和睦”的一幕，看着星烬几乎要凑到徐燃身上的亲昵姿态。

  看着徐燃那并未推开，甚至隐约带着一丝纵容的侧脸，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后槽牙默默咬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那双冰封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暗流。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快冲垮他冷静的理智。

  月澜作为罄月下第一首徒，又是派中四创剑者之一，是一众师弟师妹的表率，唯一不足的是性子清冷孤傲，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大才者多自负，他也自负的资本。

  在门派中，除了宗门事务和徐燃的传唤，几乎不与旁人结交。

  而星烬在短短几日，就已经和门内门外的师兄弟们混熟了，他热情开朗，乐于助人的性子，赢得了几乎所有外门弟子的好感，他会帮助修为低的师弟，师妹们挑水砍柴，他天资聪颖，很快便将基础的功法和炼丹的诀窍掌握，闲暇时也帮助一些不善修为的弟子们。

  他做这些事时，神情自然真诚，毫无作伪之态，仿佛天性便是如此光明温暖。

  徐燃暗中观察过几次，甚至动用了一丝神念感知，都未从星烬身上察觉到半分魔气或是阴郁之心。

  那蓬勃的朝气和对世界的善意，纯粹得不掺任何杂质，和上一世印象中的一个人完全不同。

  门派中已无人不知晓星烬，成为派中人缘最好的外门弟子。

  大多数弟子知道他即将被罄月仙君收为徒，与月澜师承同一仙君，也纷纷愿意与他结交。

  而月澜对此一事嗤之以鼻，偶尔在山道或者练功殿遇见，那双冰封般的眸子总是带着审视打量着星烬，听弟子们说，二人几乎从未说过话。

  星烬倒是主动搭过话，月澜纵使冷着一张脸不予理会。

  后来星烬也不再热脸贴着冷屁股，二人间的气氛因为月澜的敌意变得微妙而尴尬。

  一日，星烬兴高采烈的将自己在后山采摘的林果送给几位交好的师弟师妹们，恰好被路过的月澜看见。

  月澜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的抛下一句：“修行之人，当众心性，而非被口腹之欲所惑，聒噪，轻浮。”

  他声音冷冷，斥责的话顷刻吓退了那几个弟子，散粉不敢吭声，欢快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星烬神情僵了僵，很快又恢复如常，好脾气的笑了笑：“师兄教训的是。”

  月澜用余光瞥见他怀里的果子，“什么脏东西？就这些拿来献给仙君？师尊这样贵重的人怎能食这些俗物？”

  星烬则是一脸无辜的看着这个对自己释放恶意的人，伸手将将几个果子递到月澜面前，小心翼翼的问：“这个很甜的，对修为大有裨益，师兄，你吃吗？”

  月澜低头看着那几个小果，脸上毫不掩饰轻蔑与不屑，“别用你那套收买人心的小伎俩在我身上，师尊不会喜欢你这种一事无成，只会投机取巧的家伙。”

  星烬眨了眨眼睛，视线悄然落在月澜身后不远处的徐燃身上，“是吗？师尊不喜欢我献的果子吗？”

  这句话既像是对月澜说，也像是在问徐燃。

  月澜拧眉，随即给出肯定的答复，“师尊不喜欢，他不喜欢你这种废物。”

  星烬自始至终保持恭敬，并未反驳。其实他早就看见徐燃了，任由月澜责怪。

  这一幕落在徐燃眼中，让他心中的天平不自觉地开始倾斜。

  他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

  月澜的冷漠与针对，是否源于对潜在威胁的排斥。

  而星烬，这个热情、善良、努力融入宗门生活的少年，真的会是系统所说的，拥有灭世之力的危险源头吗？

  徐燃本不想掺和，想默默的离开，眼前着要藏不住了，只能来至二人身前，轻咳一声，月澜这才后知后觉，连忙转过身，声音中有些许慌乱，“师尊，您……怎么来了。”

  他低着头，视线到处转动，暗慌：师尊刚才不会听见他说的话了吧？会责怪他？

  他私自揣测师尊的喜好，应该会受罚，尽管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师尊变了很多。

  不再常发脾气，早训的时候也很少再责怪人，这些天偶尔传他过去也不再打骂他。

  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徐燃故作不知，“你们二人说些什么呢？”

  星烬脸上再起扬起兴高采烈的笑容，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他面前，双手捧着。

  那果子被擦的干干净净，红皮透亮，看着十分可口，徐燃咽了咽口水，还真有点想尝尝，于是伸手接过。

  月澜眼见着那果子从星烬手中来到师尊口边，脸色当即变了变，想阻止却不知怎么开口，手最终还是自己垂了下去。

  徐燃咬了一那红色果实，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带着一小股灵力，当真是好东西。

  “师尊喜欢这果子吗？”星烬迫不及待地问。

  徐燃点点头，说出实话，“很甜，是个好果子。”

  这简单的一句话，并没有刻意偏向任何一个人，徐燃自认为将这个师尊做得足够尽责。

  “好了，没什么事就去吧，本座还有事。”

  星烬当即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随即跟着弟子们下去。

  星烬走后，身后传来月澜的声音，看样子他还在。

  “师尊。”

  他的声音比往日更冷了几分，听着有几分颓废。

  徐燃抬眸，看到是他，想到方才星烬带来的那点鲜活气，便随口道：“月澜，星烬他……性子活泼，心地纯善，你身为师兄，平日里不妨多与他相处，引导一二。”

  月澜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直直看向徐燃，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质询的冷硬：“师尊觉得他比较好，更喜欢他吗？”

  徐燃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失笑，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化解这莫名的紧张：“你们二人皆是本座的弟子，性情不同，各有长处，何来比较之说？在本座心中，你们……都很好。”

  徐燃并非不能理解，只是他更喜欢星烬这种性格的人。

  他的纯粹是由内而外的，让人不受控的地对他产生那个好感。

  “都很好……”月澜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的冰层似乎更厚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那背影，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与……倔强。

  徐燃看着他离开，心中微叹，只觉这大徒弟心思过于敏感沉重，却并未深想。

  就在徐燃思索该如何平衡这双生花之间的关系时，一条来自掌门师兄的密讯，让他心头一凛。

  彼时掌门正在巡山，密讯中提到，近日在昆仑外围察觉到了几缕极其隐晦的魔气波动，虽一闪即逝，但遍布范围之广，恐怕是魔族在出动。

  掌门嘱咐各峰加强戒备，尤其留意陌生面孔。

  魔族？

  徐燃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星烬，星烬就是他在下山时碰到的，根据系统的指示，对其身份一无所知。

  自然也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想到，派中一些长老开始对此事开展一系列商讨。

  自从上一次天魔大战之后，魔族放弃抵抗，世界和平，许多魔族伪装成凡人驻扎在凡界，因久久没有不轨的动静，就无人在意。

  修仙界就这样平静了十几年之久。

  系统提示的“灭世”之力，若在此界有所对应，最可能便是源自与仙界对立的魔界。

  星烬的出现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然而，当他将审视的目光投向星烬时，看到的却依旧是那张灿烂得过分的笑脸，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魔族之人，怎会拥有如此纯粹温暖的灵魂？

  或许，是他被第一个世界的经历影响了判断，先入为主地对这张脸产生了戒备。或许，星烬才是那双生花中，更值得引导，更可能走向光明的部分。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星烬，来确认。

  毕竟，一个如此阳光善良的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毁天灭地的模样。

  然而，这刚样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不该来的还是来了。

  数日后，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自昆仑山腹地传来，整个琼华派地动山摇！紧接着，山顶邪恶警钟长鸣，响彻云霄！

  有弟子惊慌来报：“禀仙君！后山……后山封魔印不知何故，突然开启了一道裂缝！有魔气外泄！”

  徐燃脸色骤变。封魔印关乎仙界安危，不容有失！否则整个修仙界将会有震荡。

  他立刻起身，与其他几位闻讯赶来的长老汇合，准备即刻前往封印处查探并加固。

  临行前，他召来月澜，快速吩咐：“封魔印异动，恐有妖魔趁机逃窜。你即刻带领内门精锐弟子，下山巡查，清剿可能流窜的妖物，护佑山下百姓安危。”

  他顿了顿，想到系统曾经的警告，又特意补充了一句，语气凝重：“将星烬也带上，务必……保护好他，莫要让他落入魔族之手。”

  月澜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但还是躬身领命：“弟子遵命。”

  【系统提示：关键人物星烬身份特殊，与魔界存在未知关联，绝不能落入魔族手中。请宿主确保其安全。】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依旧没有明确星烬的身份，但这警告足以让徐燃心头沉重。他看了一眼山下方向，不再犹豫，化作一道流光，与其他长老一同疾驰向后山封魔印。

  月澜站在原地，望着徐燃消失的方向，又想起师尊那句“保护好他”的特意叮嘱，眼神一点点沉郁下去。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冰冷的杀意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在心底交织蔓延。

  他第一次由心底对一个人产生那么大的恶意 ，想要他永远消失！

  这或许就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