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天元真主的首次窥伺与震怒

  石窗外的群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如同浸了墨的宣纸。陆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粗糙的石纹，经脉里那道新生的力量如溪流般静静流淌。它带着天元真主特有的凛冽气息，却又温顺地蛰伏在种子周围。

  突然，那道力量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瞬。

  远在万里之外的天元殿深处，玉石宝座上闭目养神的男子猛地睁开双眼。殿内四十九盏长明灯齐齐摇曳，将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扯得支离破碎。

  “竟敢炼化本座的神念......”

  低语在空荡的大殿里荡开，玉石扶手在他掌下绽开蛛网般的裂痕。他分明感受到那缕分魂被彻底吞噬的瞬间，就像有人生生掐灭了他放置在世间的灯盏。

  更令他震怒的是，那道分魂最后传回的感知——对方不仅没有在夺舍中崩溃，反而将他的神念当作了养料。千百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反过来吞噬他的种子。

  他屈指轻叩扶手，裂痕应声弥合。

  “墨影。”

  阴影中悄然浮现三道身影，皆穿着暗沉如夜的劲装。他们跪伏在地，衣料摩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东南方向，三千里外。去查清楚，是谁动了本座的种子。”

  为首的黑衣人抬头，面具下的眼睛空洞无神：“若遇抵抗？”

  天元真主指尖凝出一缕幽光，弹入对方眉心：“格杀勿论。把尸体带回来。”

  三人化作青烟消散，殿内重归寂静。天元真主望向东南方，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蝼蚁，敢反过来啃噬巨龙的鳞片。

  ......

  陆羽正俯身拾起散落的古籍，动作忽然顿住。

  藏书阁的空气凝滞了。

  不是真正的静止，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变化。流动的风息、飘浮的尘埃，乃至光线中舞蹈的微尘，都在这一刻变得沉重。墨鳞盘在梁上，鳞片不由自主地收紧。

  “前辈？”

  陆羽缓缓直起身，将古籍轻轻放回书架。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但眼神已经变了——像是雪原上嗅到猎人气味的孤狼。

  “有客人来了。”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穿透墙壁，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央。他们全身都笼罩在诡异的暗影中，连五官都模糊不清，只有腰间悬挂的骨铃随风轻响。

  叮铃——

  铃声响起的同时，三道黑影同时出手。没有呐喊，没有杀气，只有三道灰蒙蒙的指风破空而来。指风所过之处，书架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连半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陆羽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退。指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身后石墙上留下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低头看了看被余波扫到的袖口，布料正在快速消融。

  “湮灭指......倒是看得起我。”

  黑影一击不中，立刻变阵。三人步伐交错，身影在移动中不断重叠分离，整个藏书阁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空气开始扭曲，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缝在虚空中时隐时现。

  墨鳞长啸一声，身躯暴涨，张口喷出炽白火焰。火焰撞上那些裂缝，竟被从中撕裂，消散于无形。

  “别动。”陆羽轻声喝止，“这是蚀空阵，蛮力破不开。”

  他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体内。那颗种子正在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当他的神识触碰到那些纹路时，四周的空间波动突然变得清晰可辨。

  原来如此......

  陆羽忽然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正好踩在某个即将生成的裂缝节点上，整个阵法微微一滞。左侧的黑影闷哼一声，指诀险些散乱。

  他不停，又是三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阵法运转的间隙，如同踩着激流中的礁石。黑影们的阵型开始紊乱，他们试图调整，却发现陆羽总能先一步截断灵力的流转。

  就像......他早已看透了这个阵法的一切变化。

  为首的黑影眼中闪过厉色，双手结印速度陡然加快。另外两人会意，同时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血雾融入阵法，那些黑色裂缝骤然扩大，如同张开的巨口。

  陆羽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最大的那道裂缝冲去。在即将被吞噬的瞬间，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在空中某处。

  嗡——

  所有裂缝同时震颤，然后像镜面般破碎。反噬的力量如潮水倒卷，三个黑影齐齐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

  陆羽站在原地，衣袂飘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一缕银芒缓缓收敛。

  “看来......味道不错。”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刚才在破阵的瞬间，种子自发运转，竟将部分阵法力量转化吸收。虽然微弱，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种子的饥渴。三个黑影挣扎着起身，面具下渗出暗红的血迹。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捏碎了腰间的骨铃。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化作实质的音波，层层叠叠地涌来。音波过处，连空间都开始褶皱。这是搏命的招式，以神魂为代价发出的最后一击。

  陆羽终于皱起了眉头。

  不是因为这攻击有多可怕，而是他感觉到，种子对这股力量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仿佛饿狼嗅到了血腥，在他体内蠢蠢欲动。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做出了决定。

  不再闪避，不再格挡，他就这样张开双臂，任由音波将他吞没。

  “前辈！”墨鳞失声惊呼。

  预想中的毁灭没有到来。那些恐怖的音波在触及陆羽身体的瞬间，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没入他体内。种子欢快地旋转着，表面银光大盛，将入侵的力量尽数吞噬、转化。

  三个黑影僵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燃烧神魂发出的绝杀，竟然就这样......被吃了？

  陆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银芒一闪而逝。

  “替我带句话回去。”他看向为首的黑影，“就说......味道淡了些，下次多带点。”

  黑影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陆羽随手一挥。清风拂过，三人的身体如沙雕般瓦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只有一枚残破的骨铃当啷落地，滚到墙角。

  陆羽弯腰拾起骨铃，在掌心轻轻摩挲。铃身刻着细密的符文，此刻正随着他的触摸渐渐暗淡。

  “看来狩猎......要提前开始了。”

  他望向西方，那是天元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