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雾都孤羔》
作者:江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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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不知道,在青青草原的边缘,有一片浓雾,常年笼罩着一座灰暗的城市——雾都。
这里的天空总是铅灰色的,阳光罕见地穿透那层厚重的雾霭,仿佛连自然本身都对这座城市失去了兴趣。
雾都的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是拥挤的砖石建筑,窗户大多破损,用破布或木板勉强遮挡。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煤烟、潮湿和绝望的气息。
城中有一个破旧的福利院,建筑歪斜得像是随时都会倒塌。
墙壁上爬满了霉斑,角落里结着蛛网。这里由一头肥胖的獾婆娘科尼太太经营,她总是穿着沾满油渍的围裙,小眼睛里闪烁着苛刻的光芒。
福利院收留着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其中最瘦弱的就是一只名叫奥利弗的小白羊。
奥利弗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他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就生活在福利院的阴暗角落里。
那个角落只有一扇高窗,透进来的光线微弱得可怜,但奥利弗常常仰望着那方小小的天空,想象着外面的世界。
“吃少点,干多点!”
这是科尼太太每天对奥利弗说的话,伴随着她獾爪的推搡。
当别的小动物还能分到一碗稀粥时,奥利弗只能舔食碗边上残留的渣滓。
他的肚子总是饿得发痛,那种空洞的感觉像是永远不会消失。
夜深人静时,奥利弗会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上,听着其他小动物的呼吸声,感到一种刺骨的孤独。
他想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没有家人,为什么只有自己要承受这样的苦难。
有时,泪水会悄悄浸湿他脸颊的绒毛,但他从不哭出声——哭泣只会招来科尼太太的责骂。
奥利弗长得比其他小羊都要瘦小,本该雪白的羊毛也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灰黄杂乱。
但他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面盛满了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天真和善良。
这双眼睛总是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希望之光。
在奥利弗满八个月的那天,科尼太太决定把他送走。
那是一个阴沉的早晨,雾比往常更浓,几乎让人窒息。
“福利院养不起你了。”胖獾粗鲁地把奥利弗推给一头瘦高的狐狸:“班布尔先生会给你找个去处。”
班布尔先生是教区的干事,一只总是穿着不合身礼服的狐狸。
他眯着眼睛打量奥利弗,然后用尖细的声音说:“跟我来,小羊羔。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奥利弗的心沉了下去,他有预感,并且也听说过,“好去处”通常意味着更糟糕的地方。
所谓的“好去处”实际上是一家殡葬店。
店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死亡的气息。店主索尔贝里先生是一只有着忧郁眼神的老驴,他的妻子则是一只尖酸刻薄的母鸡。
“这么瘦小的小羊能干什么活?”
索尔贝里太太咕咕地抱怨着,用翅膀指着奥利弗:“看那羊毛,又黄又乱,客人见了都要晦气!”
奥利弗被安排在棺材堆后面睡觉,每晚都要听着老鼠在木料中穿梭的声响入睡。
而他每天的任务是跟着索尔贝里先生参加各种葬礼,扮演“悲伤的小羔羊”。
这对一只本该在草原上奔跑嬉戏的小羊来说,是一种残酷的折磨。奥利弗看着那些哭泣的家属,感受着他们失去亲人的痛苦,自己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一天,店里来了一个高大的顾客——一头名叫赛克斯的野狼,带着一只狡猾的鬣狗同伴。
他们是来为一位不幸遇难的朋友选购棺材的。
“多可怜的小羊啊。”鬣狗注意到奥利弗,露出伪善的笑容:“居然在这种地方工作。”
哦!你们或许没见过,但奥利弗敢打着包票保证,这只鬣狗的眼睛像刀子一样锋利,仿佛只需要一眼,就能看穿自己内心的恐惧。
奥利弗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赛克斯野狼身上散发出的暴戾气息让他不寒而栗。
那天晚上,当索尔贝里太太因为奥利弗不小心打翻一盆水而用藤条鞭打他时,小羊终于鼓起勇气逃跑了。
他钻进雾都迷宫般的小巷,又冷又饿,羊毛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瘦小的身体上。
街道上的雾气浓得化不开,仿佛是整个世界的悲伤都凝结成了这湿冷的雾。
“我要去哪里?”奥利弗瑟瑟发抖地自问,却找不到答案。
街道两旁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但那不属于他。
他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羊,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没有谁会在意他的存在。
就在他几乎要冻僵在街头时,一道温暖的光线从一条小巷里透出来。一只穿着得体的老山羊正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小羊。
“天哪!快进来,孩子!”老山羊急忙把奥利弗拉进屋里:“你怎么独自在这么冷的夜晚流浪?”
这位布朗劳先生是雾都里少有的善良居民。他的家温暖舒适,壁炉里的火苗跳跃着,投下温暖的光影。
老山羊为奥利弗准备了热汤和干净的被褥,听着小羊讲述自己的经历,他的眼睛湿润了。
“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布朗劳先生拍拍奥利弗的头:“我会照顾你的。”
奥利弗的心中被一种陌生的温暖填满——我会照顾你的——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
但幸福总是短暂的。奥利弗内心深处有种不安的预感,仿佛这么好的事情不会长久属于他。
一天,当奥利弗帮布朗劳先生去书店还书时,突然被两只粗壮的爪子抓住了。
是赛克斯野狼和那只狡猾的鬣狗!
“终于找到你了,小叛徒!”鬣狗恶狠狠地说,“以为能逃出我们的手掌心吗?”
奥利弗的心猛地一沉,那种刚刚获得的安全感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恐惧。
奥利弗被带到了雾都的贼窝。
那是一个地下洞穴,里面住着一群被社会抛弃的动物:
老奸巨猾的獾头目费金,凶悍的野狼赛克斯,还有他那只被迫作恶却心存善良的伴侣南茜——一只长相普通,眼睛里却藏有故事的母狐狸。
“欢迎回家,小羊羔。”费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笑道:“从现在起,你要学习‘谋生手艺’了。”
洞穴里弥漫着霉味和腐败食物的气息,奥利弗感到一阵反胃。
所谓的“谋生手艺”其实就是偷窃。
奥利弗被迫加入了这个犯罪团伙,但他内心始终抗拒着。每当看到那些被偷的受害者惊慌失措的表情,奥利弗的心就会揪紧。
他想起自己曾经一无所有的感觉,不忍心让别人也经历同样的痛苦。
“我不偷东西,”奥利弗坚定地说:“偷东西是错误的。”他的声音虽然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决。
赛克斯野狼龇着牙威胁道:“不偷就饿死,小羊羔。你自己选。”野狼威胁的呼吸喷在奥利弗脸上,带着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一次被迫参与的盗窃行动中,奥利弗被冤枉偷了一只老山羊的怀表。
实际上那是鬣狗偷的,但奥利弗成了替罪羊。
他被粗暴地拖到法庭上,四周是冷漠或敌意的目光。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奥利弗在法庭上哭喊着,但没人相信一只来自贼窝的小羊。
奥利弗挣扎着,喉咙哭哑了,眼泪流干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就在奥利弗即将被定罪时,布朗劳先生匆匆赶来了。
“我相信这孩子!”老山羊坚定地说:“他的眼睛不会说谎。”
那一刻,奥利弗的眼泪再次涌出来。
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上,终于有人愿意相信他。
布朗劳先生为奥利弗做了担保,把他带回了家。
奥利弗以为自己终于得救了,但命运再次捉弄了他。他总是在半夜惊醒,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美梦,害怕自己仍然躺在福利院冰冷的角落里。
南茜——那只被迫为赛克斯卖命的母狐狸——偷偷找到了布朗劳先生。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内疚,但更多的是,还含有一种坚定的光芒。
“我必须告诉您。”南茜低声说,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被跟踪:“奥利弗其实出身名门,他有一个富有的舅舅正在寻找他。”
“但他们不会放过他的,”南茜的声音颤抖着:“赛克斯和费金知道奥利弗的价值,他们不会轻易放走这棵摇钱树。”
母狐狸的眼中含着泪水,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明明一生都处在最黑暗的地方,却仍然心怀善良。
布朗劳先生决定采取行动。
他计划带着奥利弗离开雾都,去找他的舅舅。但赛克斯一伙提前得知了消息。
在一个浓雾弥漫的夜晚,雾浓得几乎化不开,连自己的爪子都看不清楚。野狼赛克斯劫走了奥利弗,把他带到一个废弃的工厂里。
工厂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巨大的机器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沉睡的怪兽。
“你哪儿也别想去,小羊羔。”
野狼龇着牙说:“你可是我们的金饭碗。”
奥利弗的心跳如擂鼓,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寻找逃脱的机会。
就在这时,警察包围了工厂。
一场激烈的追逐在迷雾中展开。奥利弗拼命奔跑,耳边是赛克斯粗重的喘息和警察的呼喊声。雾气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仿佛是一场噩梦。
突然一声枪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奥利弗惊恐地回头,看见赛克斯躺在地上,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在雾气中弥漫开一种诡异的粉红色。
警察抓住了费金和鬣狗,救出了奥利弗。布朗劳先生急忙跑过来,抱住了瑟瑟发抖的小羊。
“结束了,孩子,一切都结束了。”
老山羊安慰道,但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奥利弗终于见到了自己的舅舅——一只威严但眼神慈祥的老公羊。
原来奥利弗的母亲当年被迫离开家族,在生下奥利弗后就去世了。舅舅一直在寻找妹妹和她的孩子。
奥利弗被接到了舅舅豪华的庄园里。
他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美味的食物,温暖的床铺。但每个夜晚,他仍然会从噩梦中惊醒,梦见自己又回到了福利院的角落,或者赛克斯野狼在追赶他。
那些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成为他的一部分。
雾都的经历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小羊的灵魂深处。
他变得沉默寡言,常常望着远方发呆。庄园里的其他小动物不理解他为什么总是郁郁寡欢,不明白为什么有了这么好的生活,他还是快乐不起来。
布朗劳先生时常来看望他。
“痛苦不会消失,孩子。”老山羊温柔地说:“但它会变成你的一部分,让你更加理解那些仍在受苦的生命。”
奥利弗若有所思。
某一天,他请求舅舅帮助改善雾都福利院的条件,为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提供更好的照顾。
科尼太太被解雇了,换上了一位善良的母鹿院长。
福利院的食物变得充足,孩子们有了受教育的机会。奥利弗偶尔会回去看看,每次看到那些小动物们脸上有了笑容,他的心就会轻松一些。
但有些夜晚,当雾都特有的浓雾蔓延到庄园,奥利弗还是会感到那种熟悉的窒息感。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模糊的世界,感到自己仿佛仍然是一只无助的小羊,在冷漠的城市里孤独地流浪。
他知道,无论现在的生活多么优越,他内心深处永远住着那只在雾都街头瑟瑟发抖的小羊。
那些伤痛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塑造了他,也定义了他。
也许,这就是生命的本质——我们都是在伤痛中成长,在孤独中寻找连接,在黑暗中渴望光明。
而无论走多远,那些曾经的痛苦都会如影随形,提醒我们来自何处,也指引我们前往何方。
夜幕降临时,奥利弗常常站在庄园的窗前,望着远方雾都的方向,当然,入眼的还是那片迷雾。
雾都的雾永远不会完全散去,就像他心中的伤痛,永远不会完全愈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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