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昭昭飞奔去拥抱岁岁

  蒋颂把小刘叫了回来开车送他们过去。

  小镇在两个城市的中间，有差不多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在沈淮声催促下，小刘一上高速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引擎成嘶吼着撕破夜空，车身相离弦的箭矢般往前窜。

  沈淮声蹙着眉，心慌乱地跳动，焦急等待的间隙，他又给席钰打了电话，依旧是关机。

  于是只能先给席钰发消息，期盼他开机能看到。

  【岁岁你是不是回镇上了？我来找你了，哥哥来找你了，我还给你带了小惊喜，你想看的对不对！】

  【哥哥很担心你，好多话想跟你说。】

  【好岁岁，乖岁岁，看到消息给回个电话好不好？】

  【如果你是去了小溪那里的话，这个季节应该还有一些美人蕉，你先摘几朵尝尝，甜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岁岁岁岁你还记得不记得那个被打碎的瓷猫猫？】

  …………

  沈淮声指骨颤抖，不停地给席钰发着消息。

  蒋颂坐在旁边，左手搭在沈淮声的后背上，一直轻轻拍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也尝试着联系邬宴。

  打了两次，没人接。

  他拨去最后一次，想着如果还打不通就去联系邬宴的秘书，没想的铃声震动的最后一秒，通了。

  或许是猜到他们要问什么，不等提问，邬宴冷冽浑厚的嗓音便低沉沉响起，裹挟着一丝疲倦沙哑。

  【别担心，我跟着岁岁的。】

  沈淮声一听到岁岁两个字猛地抬头，一把抢过蒋颂手里的手机，着急地朝手机那边呼唤，急得都破了音。

  “岁岁岁岁……！”

  然而手机那边一片寂静，并没有响起席钰的回应。

  过了半晌，邬宴才叹了一声，解释。

  【他没上我车。】

  蒋颂紧跟着追问：“席钰是不是打算回镇上？”

  【嗯。】

  沈淮声听到这里，猛地攥紧了手机，眼眶酸涩。

  果然……

  自己一直不愿回忆的地方，原来真是岁岁美好的回忆。

  蒋颂本想追问网上照片的事，又担心是最坏的结果，现在的沈淮声无法接受，便打算到了再私下问，而邬宴也没再多说什么，丢下一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岁岁现在最想见的应该是他哥，在你们来之前我会看着他。】

  蒋颂捕捉到沈淮声在偷偷抹眼泪，正想安抚两句，下一秒就看到沈淮声取下一直背在身后的包，拉开拉链，掏出一个蓝色布袋，又从布袋里拿出一个银白色的口琴。

  琴身边缘的花纹泛旧模糊，看起来有些年代了。

  蒋颂摸着沈淮声的脑袋问：“弟弟送你的？”

  “……不是。”

  沈淮声指腹摩挲着琴身，轻轻摇头，声音哽咽，“岁岁小时候想教我吹口琴来着，我讨厌音乐，没天赋，不愿学，岁岁就没提过了。”

  “但其实，我现在都记得岁岁说过的话，那个时候岁岁还没我高，踮着脚用手隔着肌肤摁我牙齿，很认真地说，‘口琴和别的乐器不一样，哥哥你吹响它的时候，音波会变成小精灵，从牙齿、颌骨、脸颊上跳着舞……飞到内耳里’……”

  “我的岁岁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弟弟。”

  蒋颂见沈淮声把一字一句记得那么清楚，明白他其实想学，也很在意弟弟，温柔地将人揽入怀里，放软嗓音鼓励，“嗯，有这么好的弟弟，我相信，我的昭昭也会成为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哥哥。”

  “……”

  沈淮声靠在蒋颂的胸膛上，雪白长睫沾着水雾煽动，在苍白的肌肤上落下一片晦涩阴影，没吭声。

  他闭眼抱着手里的口琴，从记忆深处翻找琴谱。

  一遍又一遍。

  反复回忆着琴谱上面的每一个符号。

  *

  两小时后。

  黑沉沉的天空飘起了小雨，车终于开到了小镇。

  沈淮声焦急地想见到席钰，车还没停稳就迫不及待拽着车门，他抛下蒋颂，急冲冲朝小溪那边冲去。

  凌晨的夜像浸了水的墨，灰扑扑地压在头顶，细密的雨丝如薄纱般在微风中摇曳，一丝一丝浸湿在沈淮声的脸上，他踩着野草和小石子混合的泥路，拼命地跑着，呼吸急促。

  恍惚间，耳畔嗡嗡作响，仿佛回到了七岁那年，弟弟难过的表情在脑海里闪过，鼻腔发酸，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淌，夜风卷着雨气灌进喉咙里，呛得一阵火辣刺痛。

  岁岁……

  岁岁……

  哥哥来了，哥哥来了……！

  你是不是在哭？难受就哭吧哭吧，哥哥来了，哥哥来抱你了！

  终于——

  席钰的身影随着月光一起映入了眼帘！

  只见淅淅沥沥的小雨斜斜织在溪面上，捡起细碎的银色水花，席钰一个人静静坐在岸边，雪白长腿浸在溪水里，柳枝垂在他身侧，那头冰蓝色长发柔软垂落，发梢沾着珍珠似的雨珠，随夜风凌乱飘晃。

  他身影一动不动，罩着一层朦胧的、近乎玄幻的光，衬得他整个人像是浸在水雾里的易碎琉璃。

  “岁——！”

  沈淮声脚步一顿，瞳孔地震，满眼心疼，刚想出声呼唤席钰又喘着气咽了回去，他紧握着手里的口琴，不断给自己鼓气。

  我可以的！

  我可以的！

  这一次我一定要把弟弟开开心心牵回家！

  沈淮声擦了擦眼泪，胸口还是剧烈起伏，迈开脚，一步步缓慢地走向席钰，与此同时，深呼吸一口，将口琴举起，抵住唇瓣。

  呼吸间，口琴声漫了出来。

  是宫崎骏《千与千寻》的调子，席钰小时候吹过。

  席钰的背影明显的一怔，但没回头。

  口琴有些岁数了，吹出的音色喑哑又温柔，悠扬轻快的旋律带着童话特有的温暖治愈，仿佛细碎的星光落进溪面，无形的谱线如柔软的绸带般将兄弟俩环绕，音符飞跃而上，变成提着灯的小精灵。

  它们藏在叶上、藏在发间、贴着脸颊、落在肩膀，手里的灯笼火光温暖摇曳，融化了深夜的寒气，将浓稠的夜色哄得软乎乎的，连空气的水汽，都仿佛变成甜甜的棉花糖。

  只是这旋律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是担心，是亏欠。

  一曲没吹完便彻底被哭声淹没，剩最后八拍，沈淮声停在席钰的身后，红着眼半跪下，缓缓放下口琴，从席钰身后将人一把抱住，收紧手臂，用力地搂着那冰凉凉的身体。

  “岁、岁岁老师……”

  “我还是不太会吹，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席钰缓慢地回头，冰蓝色长发被风拂得凌乱飞扬，目光触及到弟弟脸庞的那一刹，沈淮声呼吸猛地一窒。

  那白皙漂亮的脸颊上，竟然印着一道红肿指痕，指关节清晰刺眼，明显打得很重，可席钰却在笑。

  笑容明艳欢喜，就好像得到糖果的孩童一样。

  “哥哥吹得很棒了。”

  沈淮声视线撞上那红痕的瞬间，浑身血液嗡的一声冲上头顶，心脏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骤停，他想过自己出柜会挨骂挨打，但没想到这一巴掌竟然先落在了弟弟的身上！

  “疼、疼吗……”

  他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去抚摸席钰的脸，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眼底翻涌的心疼几乎要凝成实质，烧得他眼眶泛红，“是爸爸打的还是妈妈？摸着好烫，肯定很疼很疼……”

  席钰微微垂眸，像小猫一样用滚烫的脸颊去蹭哥哥的手指，长睫可怜兮兮煽动，用十分委屈的语气告状。

  “妈妈打的，她说我不要脸。”

  “爸爸也骂我了，说我自甘堕落，怎么那么贱啊。”

  沈淮声瞳孔剧烈颤抖，代入那个画面，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他心疼地抱紧弟弟，摸着席钰的头，本来成熟稳住一点，可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岁岁我们不要他们了！”

  话语刚落，却见弟弟扬眉笑了一声，随即，将脑袋枕在自己膝盖上，脸上的红印被长发凌乱遮盖，他伸手擦着他缀在下颚的泪，一双桃花眼氤氲着水雾映着月光闪烁，像哭，又像在笑。

  “哥哥……”

  “你也看到照片了吧？我和好多人做了爱，哥哥会嫌我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