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墓地一拜天地甜蜜蜜

  很快，墓园便映入了眼帘。

  雨后的墓园浸着湿凉，种满白蔷薇的门口挂着【松鹤安陵】的牌子，雨后青石板台阶上堆满了落花枯枝，一位穿着蓝黑衣服的管理员正拿着扫帚做着清扫工作。

  听见脚步声，周叔抬头一看，表情惊讶，“诶，阿颂，你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了什么东西哇？”

  周叔做了五年的墓地管理员，蒋颂每年都会来这里很多次，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识了。

  “没有落东西，相反……”蒋颂手搭着沈淮声的肩，单手插兜，朝周围扬了扬下颚，笑容灿烂自豪，仿佛怀里搂着是无价珍宝，“我是来跟我妈妈和妹妹报喜的，我找到爱人了。”

  来的路上，蒋颂已经跟沈淮声介绍过管理员姓周。

  沈淮声被蒋颂揽入怀里，看着周叔投来震惊目光的那一刻，五官绷紧看着没什么表情，却礼貌抬手一挥，“周叔你好。”

  两人就这样勾肩搭背进了墓园，留周叔一个人目瞪口呆愣在原地，连手里的扫帚都啪嗒一声掉了。

  爱人？！

  蒋家的大少爷竟然是同性恋！！

  他爸妈知道嘛？

  下一秒，周叔挠着头又反应了过来，蒋颂的母亲睡在里面，很快就知道了儿子给她带了一个很靓的男媳妇儿回来了。

  这男媳妇的眼睛头发看起来还是个歪果仁。

  另一边。

  蒋颂领着沈淮声顺着青石阶往前走，到了母亲和妹妹的墓碑前。

  新献的花束被风吹得斜倚在墓碑前，花瓣上满是水珠，周围摆放着还漂亮粉色的蕾丝蝴蝶结蛋糕、一盘车厘子、各种小甜点。

  可由于吹过风下了雨，这些东西都歪歪斜斜的倒着，乱成了一团。

  “妈妈，妹妹。”

  “我带着我对象来看你们了。”

  蒋颂一到墓碑前就迫不及待把沈淮声搂到面前，给远在天国的母亲和宝贝介绍，“你们看，我对象是不是特可爱？他沈淮声，乳名昭昭，昭昭如愿的昭，他很爱我，我也好爱他，我俩特幸福。”

  “妈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给你提过的那个可爱的白花花。”

  “他就是昭昭，我们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沈淮声听不清蒋颂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蒋颂在跟母亲介绍自己，踏进墓地后，他就浑身不自在，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自己，卑劣又自私的自己。

  此刻，他大脑空白，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抬手僵硬地挥了两下打招呼。

  忽地——

  沈淮声注意到蒋颂的母亲和妹妹两个人，只有一个墓。

  墓碑上贴着的是蒋颂妈妈的孕肚照，在莫奈风格的梦幻花房里。

  女人穿着米白蕾丝长裙坐在椅子上，头顶带着一个花环，乌黑的波浪卷长发披散在肩头，阳光倾洒她身上，她低头抚摸着凸起的肚子，似乎正幻想着宝宝出生的模样，脸上洋溢期盼又幸福的笑。

  而墓碑上面写的是——

  【爱妻虞轻雁之墓，爱女蒋苏乔之墓。】

  【愿我们的宝贝下辈子像一株小禾苗在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春天平平安安长大。】

  碑是蒋颂父亲立的。

  在这个世界上待了不到一天的小姑娘也拥有自己的名字。

  沈淮声怔怔地盯着墓碑上的落笔，没来由的眼眶一酸，只是短短的两行字，他便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爱和遗憾。

  如果没有那扬意外。

  蒋颂应该会……非常非常幸福的。

  沈淮声缓缓侧头，看向蒋颂，一双粉眸溢满了心疼，垂落在两旁的手攥紧又松开，想抱一抱蒋颂，又碍于在蒋颂母亲的墓碑前，怕自己这个‘媳妇’不被认可，想尊重长辈，不敢逾越。

  视线里，蒋颂介绍完也突然沉默了。

  蒋颂盯着母亲的照片看了看，脸上流露出藏不住思念，见祭品都倒了，叹了一声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墓前。

  他一边整理，一边给沈淮声比划。

  “妹妹一出生就跟着妈妈走了，她没有自己单独的照片，又那么小小一个，我父亲和奶奶最后怕她一个人待着冷、孤独，就把妹妹的骨灰和妈妈葬在了一起，让她们有个伴。”

  “毕竟……”

  “妹妹一出生，妈妈也没来得及抱一抱她。”

  蒋颂将蛋糕扶起，见奶油已经混成了一团，自言自语感叹，一时忘记了比划手语。

  “我们每年都会给妹妹带一个蛋糕，今天是她16岁的生日，奶奶特意选了一个有大蝴蝶的蛋糕，今天雨下得突然，不知道妹妹有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口……”

  蒋颂话语还没落下，身旁突然投来一道阴影。

  他整理蛋糕的动作一顿，侧头一看，见沈淮声跪在了旁边，表情惊讶，“昭昭你……”

  沈淮声跪地很标准，双手合十，语气严肃又认真，“我没有带花，也没有带礼物，这样，诚意些。”

  说罢，他又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拜一拜吗？”

  蒋颂温柔地笑了笑，跟着跪在沈淮声旁边，抬起手落在沈淮声头，揉了揉，指了指了自己，又指了指沈淮声，手上比划着妈妈，“当然可以，我的妈妈，也是你的妈妈。”

  沈淮声不敢叫妈妈，只是轻轻点头。

  随即，他双手轻合按在膝前，腰背缓缓下伏，如折枝般谦卑虔诚，额头重重触地的瞬间，刘海垂落，遮住眼底的晦涩。

  对不起……

  对不起阿姨……

  像我这样的怪胎也敢玷污您的宝贝。

  蒋颂明明有……很好很好的未来，是我把您的宝贝变成了同性恋。

  沈淮声长睫煽动，肩头抑制不住地抖，每一次俯身都慢得像在赎罪，他指尖用力扣着青石阶，虔诚里又裹着化不开的偏执。

  我有罪……

  我罪孽深重……

  但阿姨我真的……

  真的……

  真的好喜欢蒋颂！

  您放心，我一定一定好好爱他，让他每天都感觉到幸福快乐！

  如果您生气怨恨我的话，等……结束这一世，我到了那边天天给你磕头认错。

  沈淮声沉浸在愧疚和执念中，没有注意到他用力磕响第一个头时，旁边的蒋颂皱起眉，瞳孔深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紧跟着，蒋颂也跟上了沈淮声的频率，弯腰磕头。

  沈淮声眼眶酸涩，自卑又怯懦，不敢看墓碑上的照片，直到手臂被撞了一下，才微微侧头，注意到——

  蒋颂此时也是跪地叩拜的姿势！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蒋颂保持着头朝下的跪拜姿势，念念有词，那双漆黑的桃花眼缓缓掀起，目光相撞的一瞬，勾唇一笑，认真比划。

  “最后一拜，夫妻对拜。”

  蒋颂眼底的深情如海浪般卷席而来，几乎要将沈淮声溺毙，沈淮声浅粉色的瞳孔氤氲着水雾瞪大，惊呆了。

  “夫、夫妻对拜？”

  蒋颂这是在……

  做什么？！

  “对啊，我们在拜堂……”

  蒋颂笑容温柔宠溺，上前扶着沈淮声立起身，比划着手语，一本正经解释，“因为我刚刚听到天上的妈妈和妹妹都在夸你好，催着我们结婚呢。”

  “所以……”

  话音一顿，他指尖落在沈淮声磕红的额头，擦去泥土，又抚平沈淮声紧蹙的眉头，委屈巴巴比划手语。

  “我的小新娘，别皱眉了，每次来这里我都好难过，我还等着你抱一抱我呢。”

  说罢，他朝沈淮声张开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