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好难过，抱抱我好吗

  他不吭声。

  沈降霓摸头的手缓缓往下，拍着沈淮声的肩转移了话题，“还有昭昭，你那天买的甜点很好吃，妈妈很开心。”

  沈淮声：“……”

  哦。

  那不是我买的。

  我不开心。

  沈淮声指甲用力掐着衣服，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好想把甜点都是席钰买的说出来，可是喉咙口像是被什么堵塞了一样，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

  肩上轻轻拍着的那只手虽然只有一丢丢暖和，但是还是比没有的强。

  “还有你交到朋友妈妈也很开心。”

  沈降霓见孩子一言不发头越埋越低，心不由软了几分，抬手帮他整理着衣领，温柔补充道：“不过以后把小蒋带回家是得提前说一声，妈妈好让周婶多买点菜招待人家，国庆假挺长的，你要是想和朋友去旅游，妈妈给你们包全套。”

  沈淮声沉默片刻，伤心还是大于开心，他死死盯着眼下妈妈做着漂亮美甲的手指，恨不得抓起来，摁在心脏的位置，让妈妈摸一摸自己怦怦跳着有些难过的心脏。

  为什么……

  为什么席钰去哪儿就是你们陪着？

  就因为……就因为我是个拿不出手的怪胎吗？

  既然嫌弃自己还不如一脚踹开，那样自己就不好有什么期盼了，半冷不热的真的让人……好难受。

  沈淮声知道答案，不敢问，最后只是深呼吸一口，手背到身后，故意往后挪躲开妈妈的手，闹小别扭抗议，压下负面情绪摇头，尝试着开口，“不、不用！”

  沈降霓看到悬在半空中的手，瞳孔微微震动，脸上再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她察觉到孩子是在闹别扭，眉头紧锁，正要说点什么又听到沈淮声补充了一句。

  “我想……留着家里陪外公外婆。”

  沈降霓叹着气收回手，眸底掠过一抹悔意，轻轻应了一声‘好’，垂落在两侧的手指骨攥紧又松开，有些无奈。

  餐厅那边，沈外婆见他们还没过去，和吴婶将最后两道青菜端上桌后，又喊了一声，“降霓，昭昭，你们在说什么呢？快来吃饭啦。”

  “来了。”

  沈降霓回应完沈外婆，又对沈淮声说道：“昭昭，吃完饭我和你爸爸要陪岁岁去录节目，外公外婆就交给你照顾了，听说南浔古镇晚上会有灯会和打火花表演，你们可以去那里逛一会儿。”

  沈淮声快速点了一下头，“好。”

  不等沈降霓说话，沈淮声以上厕所为由转身跑了，他始终没抬头，一路狂奔到卫生间，关上门后，大口喘着气看向镜子，

  果然——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了。

  沈淮声唇往下撅，一个人的时候终于不用压抑情绪了。

  他打开水龙头，不想听到任何声音，直接取下助听器搁在一旁，随即捧起凉水往脸上浇，一边洗脸，一边小声骂着，本就苍白纤细的指骨打湿水后好似载雪的弱竹，脆弱不堪。

  “偏心鬼！”

  “讨厌鬼！”

  沈淮声越洗身体越冷，眼眶周遭的红愈发浓艳，像是抹了揉烂的胭脂花一样，那双泛红的粉眸蒙着水雾，阴恻恻盯着指尖流淌的水，表情委屈难过，心情怎么都无法平复。

  他恨爸爸妈妈。

  恨席钰。

  也好恨自己自己的这一身异于常人的肤色，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一个健全的人？

  如果自己是个健全的正常人，自己就能得到爸爸妈妈的爱，自己有了父母的爱就不会那么阴暗卑劣，就会……就会像正常的哥哥一样和弟弟打打闹闹一起开心的玩。

  为什么……

  为什么生病的偏偏是自己啊？！！

  沈淮声胸口一阵发闷，越想越难过，指骨控制不住的发抖，好像看到了无数条黑线在扭曲的空间蠕动，镜子里的自己丑陋得像是怪兽，正歇斯底里地捶打着玻璃，抱怨的老天不公！

  恍惚间，玻璃上仿佛都出现了恐怖的裂痕！

  沈淮声心跳剧烈，呼吸急促，害怕玻璃碎片飞溅到自己脸上，让自己变得更加丑陋，可双腿又像是注了铅一样无法挪动，他痛苦地挣扎着，浑身颤栗，摇摇欲坠。

  忽然——

  一双温热强健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托住了他！

  “昭昭？”

  沈淮声摘了助听器，只能听到模糊的声音，但他闻到熟悉的气息，佛手橘的气息中裹挟着荷尔蒙的味道，是蒋颂身上的气味，闻到这股气息他形容不出的安心！

  好像脚下的土地不再崩塌，终于踩到了实地。

  他几乎控制不住的哽咽出声，摩挲着抓住蒋颂的手臂，红着眼眶转身抬眸，可怜兮兮地望着那双溢满担心的黑眸。

  “宝贝我好难过。”

  “你……你快抱抱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