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对不起还没一个抱暖和

  “什么客人？”

  他随手将额前散乱的长发往后撩，余光扫过直直盯着沈淮声，想抱又碍于长辈在扬只能克制的青年，懒洋洋往后仰，翘起二郎腿回应母亲，“这不是哥哥最好的朋友么？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家人喽。”

  此话一出，在扬所有人都怔了半秒。

  沈降霓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最终无奈地笑了一声。

  沈淮声解脱后刚坐好，听到席钰的这话心尖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唇角小幅度勾了勾，恨不得接着席钰的话说——

  是啊是啊，这就是你们的儿婿，我的亲亲老公！

  但他怂，不敢，怕爸爸妈妈把自己和蒋颂都一起赶出去。

  而蒋颂也爽了，他突然觉得席钰有点顺眼，借着席钰的话顺手就挨近沈淮声，抬手搭上沈淮声的肩，修长指骨在无人察觉处偷偷拍了拍沈淮声的后背，朝走来的沈降霓笑道：

  “是啊，沈老师，我跟昭昭就像亲兄弟一样，不用见外，在家嘛，就应该自在一些。”

  沈淮声察觉到蒋颂的小动作，所有的负面情绪瞬间被欢喜淹没，简直想变成一个毛球黏到青年温热的怀里滚一滚。

  他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掐着掌心抬眸，见妈妈在看自己，立刻补充了一句，那双浅粉色的瞳孔映着窗外微光，宛如琉璃般明亮，连声音都比平时嘹亮了不少，“妈妈，蒋、蒋颂很好的！”

  沈降霓愣了愣，脸上浮起一丝惊色，第一次看到一向胆怯内向的大儿子主动夸别人，还笑得这么明亮灿烂。

  看来昭昭很喜欢这个朋友？

  不过怎么感觉有点……

  目光落在沈淮声肩上，蒋颂已经克制地将手收了回去，见两人端正坐在沙发上，并没有什么逾越的行为，沈降霓这才将狐疑打消，走到席钰身边用手指帮小儿子梳理凌乱长发的同时，对沈淮声笑了笑。

  “既然这么要好，那昭昭以后多叫小蒋来家里玩。”

  沈淮声盯着妈妈的手，嘴角的笑淡了些，正要应了一声‘好’，席钰突然站了起来，自己用手腕的皮筋把长发扎了起来。

  恰巧这时，外婆的声音从餐厅那边传了过来。

  “大老远就看见岁岁在叫哥哥了。”

  外婆把刚做好的红烧肉端上桌，从餐厅的隔门里探出脑袋，镜片下的眼睛溢满了慈爱，温柔注视着沈淮声，“打是亲闹是爱，打打闹闹越相爱，要是昭昭岁岁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说不定比现在还好呢。”

  闻言，沈降霓和身旁的席靳言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尴尬，碍于孩子和外人在扬，都没有接沈外婆的话。

  但下一秒，女人的目光落在沈淮声身上，抿唇沉思着什么。

  沈淮声也没说话，目光移到了茶几装番茄的篮子上，他舔了舔后槽牙，默默回味着嘴里残留的番茄清甜味，长睫在冷白的肌肤上投向一片阴影，心情十分复杂。

  其实……

  把自己送去镇上挺好的。

  送去镇上自己还能感受到外公外婆的爱，要是待在爸爸妈妈身边，每天目睹他们对席钰的偏爱自己会疯掉的吧？

  蒋颂和席钰目光都在沈淮声身上，欲言又止。

  扬面一时陷入了沉浸，直到席家的保姆吴婶也跟沈外婆一样探出脑袋，展示着手里的松鼠桂鱼，笑眯眯呼唤：“夫人，菜还差一两道小素菜就齐了，可以吃饭了。”

  吴婶话还没说完席钰就走向了餐厅。

  沈降霓点了点头，招呼着大家去餐厅，席靳言对蒋颂摆了摆手，示意他一起走，找着话题询问蒋颂就读的学院。

  蒋颂起身看了一眼沈淮声，礼貌笑道：“我和昭昭是同学。”

  沈淮声正想跟上两人，又听到妈妈在叫自己，“昭昭，你等一下，妈妈有事跟你说。”

  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沈淮声和沈降霓，沈淮声有些紧张地舔了一下唇，对于被妈妈单独留下，心里有些雀跃开心，又生怕妈妈是察觉到自己和蒋颂的关系准备试探自己。

  “妈妈……”

  他抬了抬雪白长睫，努力假装镇定地望着母亲，率先试探，由于有点心虚不敢长时间对视，刚出声眼帘就在下垂。

  “什、什么事啊？”

  不等沈降霓开口，又着急地补充了一句，“对、对不起妈妈，下次带朋友回家，我会提前说的。”

  沈降霓听到沈淮声的道歉，蹙眉怔住，发现刚才还开朗夸着朋友的孩子埋头揪住着衣角，说话结巴，声音紧张，像是生怕自己批评他，她沉默了半晌，眸底情愫复杂，揉着太阳穴轻叹了一声。

  昭昭似乎在外人面前都比在自己这个做妈妈的面前自在？

  “昭昭你是不是……”

  沈降霓抬手落在沈淮声头顶，做了粉紫色美甲的指骨轻轻插入雪白的蓬松短发间，明显注意到孩子身体僵了一瞬，她动作一顿，又瞧见沈淮声猛地抬起头，表情藏不住的震惊，“妈、妈妈？”

  妈妈摸我了？！

  妈妈像……摸弟弟一样摸我的头了？！

  落在头顶的手一动不动，沈淮声浑身被一股翻涌而来的执拗和迫切操控，控制不住地用脑袋蹭了一下妈妈的掌心。

  四目相对，沈降霓感觉到掌心的痒意，神情错愕，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淮声又垂下了脑袋，像做错事的小鸵鸟一样把自己藏了起来。

  女人再次叹了一声，目光柔和了几分，指骨动了起来，摸了摸沈淮声的脑袋，轻声问：“昭昭，对于妈妈把你送去外公外婆的身边这件事，你是不是很介意？”

  “……！”

  沈淮声埋着脑袋没说话，却猛地咬住了下唇。

  沉寂了片刻，沈降霓没等到沈淮声的回答，但看着沈淮声埋着头一声不吭，基本上猜到了答案。

  她皱起眉，眸底泛起一丝晦涩的愧疚。

  对于第一个孩子的，她抱着无限期待，孕期胎教就没停过，原本以为自己和丈夫同是音乐天才，他们的孩子天赋肯定也不会差，结果……昭昭不止基因变异有白化病还是天生听力障碍。

  她始终都忘不掉那天周围人怪异的眼神，还有席靳言他妈嫌弃的表情，说什么她生了个怪胎。

  她给这个孩子取名沈淮声。

  淮河奔腾，波浪不息，听觉残缺还有其他感官，她希望这个孩子能抚摸、感受到其他无声的生命律动。

  她尝试过努力接纳这个不健全的孩子，可是……带着这孩子走到哪里哪里就有议论声和怪异的目光。

  连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竞争对手手下败将都拿这件事偷偷笑她，她骄傲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想过因为孩子被指指点点，因为天生听力障碍这孩子完整说话都是问题，还需要长期的口语干扰，离不开人，更别说音乐天赋，她和席靳言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

  慢慢的……

  她也接受不了自己生了个失败的残次品。

  沈降霓收回思绪，见沈淮声埋头不说话，她也没解释什么，轻轻揉着沈淮声的头，眼神是愧疚温柔的，可精致的眉眼间却升起了一丝冷漠，“抱歉，昭昭，是爸爸妈妈让你受委屈了，你以后想要什么就跟妈妈说，妈妈给你买。”

  对不起昭昭她会尽量去补偿。

  但岁岁现在是明星，他的人生必须得完美不能有污点。

  沈淮声听到妈妈的道歉，呆愣在原地，雪白的长睫如折翼的白蝶般颤了颤，眼眶有些发酸，可妈妈的后半句又让他浑身发凉，他咬着下唇努力压抑着情绪，感觉头上的抚摸的手好像也暖和了。

  自己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补偿，还有钱和房子。

  这声抱歉还不如……

  一个拥抱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