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真正的初遇，在小时候

  “昭昭，听见妈妈说的话没？”

  玄关口，明艳漂亮的女人一身红色吊带睡裙，栗色波浪卷长发用珍珠夹固定在右侧，她蹲在地上，帮面前的孩子戴上小黄帽，温柔地问：

  “进了幼稚园要是有人问你，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的，眼睛为什么是粉的，你要怎么回答？”

  三岁半的沈淮声穿着蓝白色幼稚园制服，抓着菠萝挎包，头埋得很低，他看着自己苍白的小手，等着女人问了第二遍才慢慢回答。

  “就说我是……圣诞节雪天出生的，是圣诞老爷爷给我施了……魔法……雪变成了我的……头发。”

  这一句话他吞吞吐吐说了两分钟，吐字含糊怯懦，最后几乎听不见声音，脑袋也快埋到地上去了。

  女人笑容淡去，叹了一声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对，不能说自己有病，不然会被讨厌的。”

  沈淮声揪着衣角，轻轻点头。

  “反复练了上百遍的话都数不清，去了幼儿园也只会丢人。”一个穿着西装的俊美男人走到沈淮声身后，表情严肃，“要不还是送去特殊幼儿园？周围都是一样的孩子，他也显得没那么异类。”

  “不行。”

  女人眉头皱得更紧，起身摆了摆手，高傲又坚决，“我沈降霓的孩子不能是什么残疾儿童。”

  两人说着说着突然就吵了起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女明星大钢琴家，你那么爱面子，觉得孩子是你的污点，干脆把昭昭送你爸妈家啊！”

  “你不爱面子，是谁在我生了昭昭后天天冷着个脸？”

  “那还不是都怪你看都不看孩子，连奶都不愿喂！”

  “呵，你妈说我怎么生了个怪胎的时候你在哪里？头埋在地上装哑巴装鸵鸟呢？”

  沈淮声埋着头，几乎快把衣角揪成了一个海螺，他眼眶泛了红，表情难过，却已经习惯了这种扬面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唤带着哭腔传来。

  “鸽鸽……”

  “鸽鸽，不走不走……”

  刚不久满一岁，穿着帕恰狗连体服的小席钰从卧室里爬了出来，他手里抓着一只白色小兔子，漂亮漆黑的眼眸水雾涟漪，哭得稚嫩雪白的小脸都红了，扭着屁股快速爬过来。

  动作间，屁股上帕恰狗耳朵也跟着一晃一晃。

  看到小儿子睡醒了，夫妻俩同时停止了吵架，生怕孩子趴地上着凉，争着抢着要去抱地上的席钰。

  “宝宝。”沈降霓抱起席钰，亲着席钰的脸颊，帮他擦泪，“是不是舍不得哥哥啊？”

  席靳言也跟着在席钰脸上亲了一口，“乖，哥哥只是去上学了，他放学就会回来的。”

  席钰还眼巴巴盯着沈淮声，“鸽鸽……”

  沈淮声微微抬头，看着爸爸妈妈包围在弟弟身边，眼眶发涩，鼻翼小幅度蠕动了几下，眼尾迅速染上了一片酡红。

  爸爸妈妈都爱弟弟。

  不爱我。

  是因为我是怪物吗？

  沈降霓听着小儿子一直在叫哥哥，于是抱着席钰蹲下，“好好好，来，哥哥也亲亲我们小岁岁。”

  “鸽鸽，亲！”

  小席钰歪了歪脑袋，露出挂着泪的婴儿肥雪白脸蛋。

  沈淮声眼睫轻轻煽动，在弟弟那双纯净期待的目光下，撅起嘴，在席钰的脸上啵了一下，“不哭。”

  席钰破涕为笑，抱着妈妈的脖子连点了几下脑袋。

  “岁岁乖，等鸽鸽。”

  随即，又将自己的阿贝贝小白兔塞到沈淮声的怀里，凑近沈淮声亲了亲他的脸，“这个岁岁陪鸽鸽……”

  沈淮声看到怀里的玩偶，眼眶一热，眼泪夺眶而出。

  不想要这个。

  他也想……也想要爸爸妈妈陪。

  站在一旁的席靳言见此，摸着沈淮声的脑袋感叹，“真是亲兄弟啊，昭昭也舍不得岁岁，都哭了。”

  沈淮声没说话。

  抱紧怀里还带着体温的兔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妈妈抱着弟弟回了房间，爸爸送沈淮声去学校，沈淮声抱着兔子呆呆站在门口磨蹭，在爸爸的催促下，他最终将那只带着弟弟气味的兔子放在沙发上，还盖上了小毯子。

  沈淮声不喜欢去幼儿园。

  因为去幼儿园的的第一天，沈淮声就被班上的小朋友围住了，她们的目光天真又好奇。

  “你长得好奇怪啊？和我们都不一样。”

  “老师，他的头发怎么跟老爷爷的一样是白色的？”

  “对啊对啊，连眉毛都是白的，是不是生病了？”

  “欸，你耳朵上怎么还戴着一个黑黑的东西，你怎么不说话？是不好说话吗？”

  沈淮声埋着头，紧张地揪着衣服，明明事先和爸爸妈妈排练了无数遍，可现在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只想躲起来，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入学了快一个月，很乖，老师让做什么做什么，但他又仿佛听不见其他小朋友的声音一样，不受任何干扰，总一个人安静吃饭，一个人认真做手工，每天午觉睡醒都是第一个自己穿好衣服的。

  老师们很喜欢他，同时又很担忧。

  为此，老师私下找沈淮声的父母谈了很多次，担心沈淮声可能患有轻微的自闭症。

  沈降霓和席靳言越来越焦虑，每天逼着沈淮声开口说话，沈淮声越来越讨厌去幼儿园，甚至还躲进衣柜里，床下藏起来不想上学，但最后还是被找到骂了一顿，强行抱去了幼儿园。

  但很快，他又爱上了去幼儿园——

  沈淮声读的是贵族幼儿园，学校面积很大，还有专属的蔬菜园、果园，那天小杨桃班和大熊猫班碰到了一起在草莓园摘草莓，老师给大家系上袖套和小动物小围裙后就让大家自由采摘。

  沈淮声分到的是小猫围裙，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提着小篮子直接走到最边上，蹲下开始观察。

  草莓又大又红，看起来很甜。

  但他不想摘。

  他觉得要是自己掐断了草莓，草莓会疼。

  于是，他拨开一片片深绿的叶子，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最大的那颗草莓，唇张了张，尝试着练习说话，和每一颗漂亮的草莓打招呼，“你好……你好……你好。”

  除了草莓，他也会跟白色的草莓花打招呼。

  “你好……”

  “小花，你……很好看。”

  沈淮声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自言自语时，忽然，一声爽朗好听的笑声响起，“哎呀，可爱的人类，谢谢你嗷。”

  “？！！”

  小花朵活……活了？！

  三岁半的沈淮声被惊得手一抖，满脸惊喜，下一秒又看到身旁探来一只手，挨着他，戳了戳小花，“人类人类，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淮声眨眼，顺势那只手疑惑地歪头，发现原来是个小哥哥。

  小哥哥很好看，穿着幼儿园蓝白的制服，却没有系围裙，篮子里装满了草莓，阳光散落在小哥哥身上，给他黑色的短发镀了一层金边，他没有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只是眯着眼，盯着他在笑。

  那双漆黑清亮的瞳孔比宝石还漂亮，像个小大人。

  “好可爱啊。”

  “小弟弟，你也教教我怎么和植物说话好不好？”

  听到有人夸自己可爱，沈淮声浅色的粉眸唰的一下亮起，雪白的眼睫似花丛间的蝴蝶欢快地扑扇了两下。

  不过他很快就挪开了视线，没搭理这个大班的大朋友。

  螃蟹似的往右挪，准备逃走。

  谁想。

  小哥哥也学着螃蟹追了上来。

  “别走啊。”

  “一个人多孤单啊，我们一起玩呗。”

  沈淮声没听见一样，继续挪。

  小哥哥忽然站了起来，往沈淮声身后一跨，走到他面前，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委屈巴巴盯着他，“为什么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