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烬影初显

  康熙的雷霆之怒与铁腕部署，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绛雪轩暂时隔绝在了风雨之外。

  精锐侍卫日夜轮守，目光如炬，别说人影，便是飞鸟掠过院墙上空，也会引来数道警惕的注视。

  夜间廊下灯火通明，几乎驱散了每一寸可能藏匿污秽的阴影。

  一连两日，绛雪轩内外，再无任何异响怪影。

  然而，这表面的平静，并未让昭华感到安心，反而像是一张不断收紧的网，压抑得令人窒息。

  她知道，暗处的对手绝非等闲，皇玛法的介入，只会让他们行事更加隐秘、更加谨慎，却绝不会轻易罢手。

  她不能坐等对方再次发难。

  趁着白日里侍卫巡逻的间隙，昭华以整理旧物为由，带着钱嬷嬷和春禧，看似随意地在绛雪轩内外细细勘查。

  昭华的目光掠过每一处窗棂、墙角、梁柱，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嬷嬷，您看这窗台，昭华指着那日发现粉末的地方，如今已被擦拭干净，那日的粉末，气味有些特别，您见识广，可曾闻过类似的东西？

  钱嬷嬷凑近仔细回想，皱着眉摇头：格格，老奴愚钝，宫里的香料认得一些，但那日的味道……确实陌生，带着点烟火气，又有点草木灰的味儿，倒像是……像是庙里那些和尚道士做法的东西，又不完全一样。

  春禧也小声道：奴婢也觉得，不像宫里常用的。

  不是宫中之物。昭华心中记下。这印证了她的猜测，手段来自外部。

  昭华又走到庭院那株老梅树下，那夜无面女鬼站立的地方。

  地面覆着薄雪，看不出脚印。但她蹲下身，仔细拨开树根处的积雪和枯叶，指尖忽然触到一小块硬物。

  捡起来一看，是一块指甲盖大小、边缘锐利的黑色碎石，质地紧密，不似寻常铺地的青石。

  这是……钱嬷嬷凑过来看了看，像是火石？可又不太像，颜色太深了。

  火石？昭华心中一动。难道那夜白影出现，除了蜃楼粉，还借助了火光？

  昭华将碎石小心收好。线索虽微，却都是拼图的一部分。

  午后，昭华借口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实则想看看能否从其他渠道探听消息。行至半路，却偶遇了十三阿哥胤祥。

  胤祥见到她，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昭华丫头！听说你前几日身子不适，可大好了？

  皇阿玛还特意增派了侍卫去你那儿，可是出了什么事？胤祥性子爽直，与昭华关系素来亲近，此刻问话也带着兄长般的直接。

  昭华心中微暖。十三叔是阿玛信任的兄弟，或许……可以稍作透露？

  昭华叹了口气，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烦恼：劳十三叔挂心，就是夜里总睡不安稳，许是前些时日受了凉，心神不宁，做了些怪梦。皇玛法疼我，才如此兴师动众。

  胤祥眉头微蹙，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胤祥压低了声音：只是怪梦？我怎听说……咸安宫那边也不太平？守卫都听见夜里有人哭呢！

  胤祥凑近些，眼神里带着探究，你跟十三叔说实话，是不是……撞见什么了？

  昭华看着他真诚担忧的眼神，犹豫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像……是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

  不过皇玛法已经派人守着了，想必……想必不会再有了。

  胤祥脸色凝重起来，拍了拍胸脯：你别怕！有十三叔在呢！回头我找几个身手好的哈哈珠子，也帮你暗中留意着！

  定不让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靠近你！胤祥顿了顿，又低声道，四哥那边也在查，你放心，绝不会让你白受惊吓！

  昭华感激地看了胤祥一眼。有十三叔和阿玛在暗中使力，她确实安心不少。

  与胤祥分开后，昭华继续往永和宫走去，心中却思绪翻涌。

  十三叔提到了咸安宫，这说明那边的异动并非孤立。对手的目标，似乎并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而是试图在整个宫廷制造恐慌？

  与此同时，那荒废冷宫下的石室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老者枯槁而阴沉的面容。

  那个瘦削太监垂首立在桌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先生，康熙老儿反应激烈，绛雪轩如今守备森严，针插不进。

  影魅无法再靠近。咸安宫那边，守卫也增加了数倍，之前的法子……行不通了。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干枯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沿：康熙……他倒是护得紧！

  他冷哼一声，无妨！第一步的惊已然达成。

  宫中对太子横死、冤魂索命的流言已然传开，种子既已种下，就不怕它不发芽！

  老者抬起眼皮，盯着瘦削太监：烬字营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瘦削太监精神一振，低声道：回先生，已准备妥当。

  三人已成功混入内务府新补的杂役中，身份干净，绝无破绽。只待先生指令。

  很好。老者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康熙以为派兵守住就能高枕无忧？殊不知，真正的杀招，往往来自内部，来自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

  传令下去，启动烬字营。目标……暂定储秀宫那位最近风头正盛的卫贵人。让她也尝尝，鬼上身的滋味。

  老者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刻骨的怨毒：我们要让这紫禁城，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弥漫在恐惧之中！

  让康熙老儿亲眼看看，他的后宫，他的皇城，是如何在他眼前，一步步走向混乱！这，才是对爱新觉罗氏最好的报复！

  是！瘦削太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躬身领命，迅速消失在甬道尽头。

  老者独自坐在石室中，拿起那把七弦琴，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却并未拨响。

  他望着跳跃的烛火，喃喃自语，如同诅咒：洪武陛下的在天之灵看着呢……大明的冤魂，终将归来……这紫禁城，迟早要变天……

  地底深处的阴谋，如同蛰伏的毒蛇，在皇权的强力镇压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调整了策略，将毒牙瞄准了更隐蔽、更难以防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