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御前失仪与砚台风波
作者:烟詩雨
初夏的午后,乾清宫东暖阁内却凝着一层无形的薄冰。康熙端坐于御案之后,并未如往常般批阅奏章,而是沉着脸,听着下首雍贝勒胤禛禀报一桩涉及宗室子弟的贪渎案。胤禛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只是那惯常冷硬的语调在此刻凝滞的空气里,更添了几分肃杀。
昭华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浅显的《千家诗》,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能感觉到今日皇玛法心情不豫,连带着整个暖阁的气氛都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她小心翼翼地收敛着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暖阁中央,四阿哥弘历正垂首侍立。他今日是奉旨前来,回禀在上书房习读《资治通鉴》的心得。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石青色皇子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言语从容不迫,引经据典,颇有些少年老成的风范。康熙听着,偶尔微微颔首,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两分。
然而,就在弘历讲到“唐太宗纳谏”一节,声音清朗,渐入佳境之时,异变陡生!
许是站得久了,又或许是精神过于专注,弘历的袖袍不经意间拂过了御案边缘——那里,正放着昭华方才玩耍后,忘记收起来的一方小巧玲珑、却质地坚硬的端砚小搁臂。
“哐当!”
那砚台搁臂被袖风带倒,翻滚着从案几边缘跌落,重重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碎裂声不算特别响亮,却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暖阁里,如同惊雷炸响!
墨汁四溅,在地面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污黑,几块碎裂的石片滚落到昭华榻前。
弘历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跪伏在地:“孙儿失仪!惊扰圣驾!请皇玛法责罚!” 他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
康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阴云。他本就因政务烦心,此刻被打断,更是怒火中烧。那方端砚小搁臂虽非绝世珍品,却是他前几日才赏给昭华把玩的,此刻竟在自己眼前被摔得粉碎!
“毛手毛脚!成何体统!”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压,震得整个暖阁仿佛都晃了晃,“朕让你回话,是让你来朕面前演示如何失仪的吗?!连站都站不稳,日后如何担当大任?!”
这一连串的斥责,如同重锤般砸在弘历心上。他伏在地上,肩背紧绷,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只能重复请罪:“孙儿知错!孙儿罪该万死!”
侍立一旁的梁九功和几个小太监吓得大气不敢出,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而坐在软榻上的昭华,先是被那碎裂声吓了一跳,随即,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上来!那是皇玛法才赏她没几天的新玩意儿!她还没玩够!竟然就这么被弘历给摔了!再看皇玛法那震怒的神情,更是将她的火气撩拨到了顶点。
都是他!要不是他笨手笨脚,怎么会惹皇玛法生气!还连累得整个暖阁气氛如此紧张!
新仇旧恨(或许只是她单方面认定的“旧恨”)一齐涌上心头,那被康熙纵容出来的、无法无天的性子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昭华猛地从软榻上跳了下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赤着一双白嫩的小脚,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几步冲到跪伏在地的弘历面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在康熙那带着一丝错愕却并未立刻阻止的沉默中,昭华扬起手,不是用手掌,而是紧紧攥成了小拳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弘历低垂的后背,狠狠地、一下接一下地捶打下去!
“让你摔我的砚台!让你惹皇玛法生气!你个笨蛋!蠢货!赔我的砚台!”昭华一边打,一边带着哭腔尖声叫骂,那拳头虽小,落在弘历穿着单薄夏袍的背上,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显见是用足了力气。
弘历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殴打打得身子晃了晃,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却没有躲闪,也没有反抗,只是将头垂得更低,紧咬着牙关,承受着这来自“妹妹”的、毫无道理的怒火和捶打。那低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他此刻正承受的屈辱与痛楚。
“格格!使不得!使不得啊!”梁九功魂飞魄散,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康熙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康熙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小孙女如同撒泼般捶打着跪地请罪的孙子,嘴里还嚷嚷着不成体统的骂言。他的眉头紧紧锁着,脸上怒意未消,却奇异般地,并没有立刻出声喝止昭华。
直到昭华打得手都有些疼了,力气也耗了大半,哭声和骂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委屈的抽噎,康熙才沉声开口:“昭华!住手!”
昭华闻声,拳头停在半空,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向康熙,无限委屈地告状:“皇玛法……他摔了您赏的砚台……他还惹您生气……”
康熙看着昭华那副明明是自己动手打人、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背脊依旧挺直、默默承受了一切的弘历,心中那股因政务而起的烦躁和因失仪而起的怒火,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对昭华这全然依赖和毫不讲理的纵容。
康熙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却明显偏袒:“好了,不过一方砚台,碎了便碎了,朕回头再赏你更好的。你这般喊打喊杀,成何体统?还不快把鞋子穿上,地上凉。”
这话,轻飘飘地将摔碎御赐之物的罪过揭过,反倒责怪起昭华动手“不成体统”来。
昭华吸了吸鼻子,乖乖地由春禧上前替她穿上鞋子,依旧用愤愤的眼神瞪着弘历的后脑勺。
康熙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跪在地上的弘历,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冷硬:“弘历。”
“孙儿在。”弘历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顿捶打并未发生。
“御前失仪,损毁御物,是为不敬。念在昭华已……小惩大诫,”康熙顿了顿,将昭华的殴打定性为“小惩大诫”,“朕便不再另行重罚。回去将《弟子规》抄写百遍,细细思量‘谨’、‘信’二字何解!滚下去!”
“孙儿……领旨谢恩。谢皇玛法教诲,谢……昭华妹妹……教诲。”弘历叩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平稳。弘历缓缓站起身,自始至终,没有看昭华一眼,也没有去揉那想必已然青紫的后背,只是对着康熙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暖阁。
弘历的背影挺直如松,消失在明亮的宫门外。
暖阁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地上那摊墨渍和碎片,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昭华走到那碎砚旁,蹲下身,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小嘴又撅了起来,眼圈红红地看向康熙。
康熙朝她招招手。
昭华立刻丢下碎片,跑到他身边。
康熙将她揽到身前,拿起她那只因为打人而微微泛红的小拳头,轻轻揉了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责备:“手疼不疼?下次可不许再如此莽撞了。他是你兄长,便是真有错,也自有朕来管教,何须你动手?没的失了身份。”
昭华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龙袍上的盘扣,小声嘟囔:“谁让他先惹皇玛法生气的……昭华是气不过嘛……”
康熙闻言,摇了摇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对梁九功吩咐道:“去库里,把那方紫檀木嵌螺钿的文具匣找出来,给昭华格格送去。再把这里收拾干净。”
“嗻。”梁九功连忙应下,心下暗叹,这四阿哥今日这顿打,怕是白挨了。万岁爷这心,偏得真是没边了。
而此刻,走出乾清宫的弘历,在无人看见的宫道转角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手,极慢地,按了按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后背,那清俊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黑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封的厉色,转瞬即逝。
弘历放下手,整理了一下微微褶皱的袍袖,继续迈步,朝着上书房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初夏灼热的阳光下,拉出一道孤直而冷硬的影子。
(解释一下:昭华虽然是穿越而来,但穿越的是一个小孩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心杏也慢慢属于孩童的心杏,除了多出来一点穿越者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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