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谢景行的“岳父”视角

作者:溺字
  香港国际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柚柚拖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正准备返回斯坦福继续春季学期的硕士学业。

  “爸,您真的不用特意送我到安检口。”柚柚转身,看着身旁神情略显严肃的父亲,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第一次自己飞了。再说,到旧金山后沈聿文会来接机,他那天正好从香港飞回去,我们约好了在机场碰面。”

  “沈聿文”这三个字让谢景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帮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沉声道:“他接你是应该的。不过柚柚,记住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任何时候,有任何事,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飞行途中如果遇到气流颠簸不舒服,就找空乘要温水,不要硬撑。”

  “知道了,爸。”柚柚乖巧地点头,眼里却闪过狡黠的光,“你这叮嘱,我从小到大听了不下百遍。妈说了,你就是表面严肃,心里比谁都紧张。”

  被女儿戳穿,谢景行也不恼,只是抬手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个动作在柚柚小时候经常做,如今她长大了,便显得格外珍稀。“在你妈面前,我什么时候严肃过?”他难得开起玩笑,眼神却始终落在女儿脸上,仿佛想将这一刻的影像刻进心里。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柚柚最后拥抱了父亲一下:“爸,我走了。下次有假期就回来。你和妈要照顾好自己,别总忙着工作。”

  “嗯。”谢景行应了一声,目送女儿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通道,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在人群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转身离开休息室,坐进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色劳斯莱斯。车门轻轻关上,隔绝了机场的喧嚣。阿忠从前座回头:“先生,直接回公司吗?”

  “去浅水湾。”谢景行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今天下午的会议推迟到明天。”

  “是。”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通往港岛南区的车流。谢景行没有睁眼,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柚柚刚才提到“沈聿文”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柔软光芒。

  那不是小女孩的迷恋,而是一种成年人的、带着欣赏和默契的情感。作为父亲,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柚柚从小清醒理智,对艺术执着却不偏执,待人温和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能让她露出那种眼神,沈聿文那小子,恐怕不只是“学术伙伴”那么简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见宁发来的信息:【柚柚登机了?她有没有说沈聿文什么时候去接她?】

  谢景行看着屏幕,嘴角微扬。妻子看似随意,实则心思细腻,和他一样在关注这件事。他回复:【刚过安检。沈聿文会去旧金山机场接。】

  几秒后,温见宁回了一个“明白”的表情,接着又发来一条:【周家那边约了明天下午茶,说是周玥的母亲想跟我聊聊基金会合作的事。你觉得呢?】

  谢景行沉吟片刻,打字:【去。听听她们想说什么。带上福伯准备的礼物。】

  【好。那你今天早点回来?团团说晚上想跟你讨论深圳项目的最终方案。】

  【六点前到家。】

  放下手机,谢景行望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四月的香港已有了初夏的气息,路边的杜鹃花开得正盛,粉紫一片。他忽然想起柚柚三岁时的那个春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温见宁带着三个孩子在浅水湾别墅的花园里野餐。

  那时候柚柚刚学会走路不久,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蝴蝶,结果被花丛绊倒,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小丫头愣是没哭,只是皱着小眉头看着伤口。温见宁正要上前,谢景行已经大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地抱起女儿。

  “疼不疼?”他问,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柚柚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蝴蝶飞走了。”

  “爸爸给你抓回来。”

  “不要,”小丫头很认真,“蝴蝶要自由。”

  那一刻,谢景行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个看起来安静乖巧的女儿,骨子里有着和妻子一样的清醒和坚持——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是对的。

  一转眼,多年过去了。那个追蝴蝶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年轻女性,有自己的事业追求,有独立的思考,也有了……可能开始萌芽的感情。

  谢景行轻轻呼出一口气。

  车子驶入浅水湾道,熟悉的宅邸出现在视野中。花园里的紫荆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福伯早已等在门口,见车子停下,快步上前打开车门。

  “先生回来了。太太在画室,大少爷在书房等您。”

  谢景行点点头,径直走向主楼。他没有先去书房找团团,而是先去了二楼的画室。

  画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柔和的灯光。谢景行推门进去,看到温见宁正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调色板,专注地修改着一幅半成品——那是一幅海景,画的是傍晚时分的浅水湾,天空被夕阳染成橙红与紫灰交织的色调,海浪轻拍沙滩,远处有归航的渔船。

  听到脚步声,温见宁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回来了?柚柚顺利登机了?”

  “嗯。”谢景行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画布上,“这幅画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温见宁放下调色板,转身看向丈夫,眼里带着笑意,“怎么,谢董今天这么早下班,就是为了看我画画?”

  谢景行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一起看向窗外的花园。春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油画颜料特有的松节油气味,混合着窗外隐约的海风气息,构成这个家特有的宁静氛围。

  “见宁,”谢景行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觉得沈聿文那小子,配得上柚柚吗?”

  温见宁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温柔。她反手与丈夫十指相扣,语气平和:“这个问题,不该问我,该问柚柚自己。不过,”她顿了顿,“从我了解的情况看,沈聿文有学识,有追求,家世虽然复杂但他选择了学术道路,说明他有自己的坚持。最重要的是——”

  她看向谢景行,眼神清澈:“柚柚提起他时,眼睛里那种光,你我都见过。就像当年,你提起我时的眼神。”

  谢景行怔了怔,随即无奈地摇头:“这怎么能一样。我那时……”

  “你那时二十一岁,就敢直接去温家提亲,把我父亲吓了一跳。”温见宁接话,眼里闪过怀念,“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温伯父,我要娶见宁。不是请求,是告知。我会用我的一生护她周全,让她过她想过的生活。’”

  被她这么一说,谢景行难得有些赧然:“年少轻狂。”

  “不是轻狂,是确定。”温见宁靠在他肩头,声音轻柔,“你从小就确定自己要什么,而且一定要得到。我们的女儿,骨子里有你的坚持,也有我的清醒。她选择沈聿文,必然有她的理由。我们要做的,不是评判配不配,而是帮她看清这个人——不是作为沈家的孙子,而是作为沈聿文本人。”

  谢景行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只是……”他难得流露出作为父亲的柔软,“总觉得她还是个小丫头,怎么就长大了,要谈恋爱了。”

  “孩子们总会长大的。”温见宁握紧他的手,“团团稳重,柚柚清醒,闹闹跳脱但心里有数。我们教育他们二十多年,不就是希望他们有能力选择自己的人生,有智慧判断对错,有勇气承担后果吗?”

  这番话让谢景行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是啊,他和见宁花费那么多心血教育三个孩子,从小带他们看世界的广阔与复杂,教他们识人断事的智慧,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当孩子们要展开自己的翅膀飞向更广阔的天空时,他们做父母的,能够放心地站在地上,看着他们飞。

  “对了,”温见宁想起什么,“周家约了明天下午茶。周太太说想聊基金会合作,但我猜,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景行轻哼一声:“周家的心思,司马昭之心。不过团团自己心里有数,我们不用插手。”

  “我也是这么想。”温见宁微笑,“团团那孩子,从小就清楚自己要什么。他选择周玥,必然是综合考量后的理性决定。我们只需要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支持就好。”

  夫妻俩又聊了几句,温见宁继续画画,谢景行则去了书房找团团。

  书房里,谢怀瑾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见父亲进来,起身道:“爸。”

  “坐。”谢景行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儿子也坐,“深圳项目的最终方案,有什么需要我拍板的?”

  谢怀瑾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递过来,神色认真:“这是我和周玥团队这周完善后的最终版。主要调整了三点:一是生态园区的水循环系统,我们决定采用更先进的膜处理技术,虽然初期投资增加12%,但长期运营成本能降低30%;二是交通动线,我们重新规划了园区内部的道路系统,增加了慢行步道和自行车专用道;三是文化配套,柚柚建议的那个艺术中心方案,我们做了细化,准备分三期建设,第一期先做一个实验性展厅。”

  谢景行快速浏览着文件,不时提出几个尖锐的问题。谢怀瑾一一回答,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二十分钟后,谢景行合上文件,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方案做得不错。特别是文化配套这部分,有远见。”他顿了顿,看向长子,“不过我要提醒你,做这么大的项目,不仅要考虑技术可行性和经济效益,还要考虑人的因素。周氏那边,合作可以,但要守住底线。”

  谢怀瑾点头:“我明白。周玥专业能力很强,合作起来很顺畅。但商业归商业,感情归感情,我分得清。”

  这话说得直接,倒让谢景行有些意外。他看着儿子,忽然意识到,这个从小沉稳内敛的长子,其实早已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和清醒的认知。

  “你母亲说,周家约了她明天下午茶。”谢景行状似随意地说。

  谢怀瑾神色不变:“周玥跟我提过。她母亲想跟妈聊聊基金会的事,顺便……探探口风。”他坦然道,“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周玥确实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但我会用时间去验证,不会草率决定。至于周家的态度,我有分寸。”

  谢景行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你心里有数就好。记住,谢家的孩子,婚姻大事要慎重,但一旦决定了,就要承担起责任。”

  “我明白。”

  晚餐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长餐桌前。今晚的菜色是温见宁亲自定的:清蒸老鼠斑、蒜蓉粉丝蒸扇贝、上汤菠菜,还有一盅炖了四个小时的椰子鸡汤。闹闹还在波士顿,但通过客厅新装的智能大屏幕参与了视频通话——画面里,他正和几个团队成员围坐在会议桌前吃披萨,背景是StreamLink的办公室。

  “妈,你这汤炖得太香了,我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闹闹在屏幕里夸张地吸了吸鼻子,“等我下次回去,你得给我补上。”

  温见宁笑着应下:“好,你想吃什么提前说,妈给你做。”

  团团给父母各盛了一碗汤,动作自然流畅。

  “哥,你那个深圳项目什么时候开工?”闹闹一边啃披萨一边问,“我们公司新研发的智慧园区管理系统,要不要试试?我给你内部价,打八折。”

  谢怀瑾瞥了他一眼:“你们那系统还在测试阶段吧?就想拿来卖钱?”

  “下个月就正式发布了!”闹闹不服,“我们已经签了硅谷三家科技园区,反馈特别好。哥,你得支持弟弟创业啊。”

  “可以,”谢怀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先把测试报告发我,工程部评估通过再说。”

  兄弟俩的对话让餐桌上的气氛轻松起来。温见宁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谢景行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也是柔和的。

  饭后,一家人移步到客厅。佣人端上水果和茶点,福伯将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声音调低作为背景音。团团和闹闹继续讨论智慧园区系统的技术细节,温见宁则拿出手机,给柚柚发了条信息询问是否平安抵达。

  很快,柚柚回复了:【妈,刚落地。沈聿文在出口等我,我们准备先去吃点东西,然后他送我去公寓。一切都好,别担心。】

  随信息发来的还有一张照片——旧金山机场的到达大厅,窗外是加州的黄昏,天空呈现出橙红与深蓝交织的瑰丽色彩。

  温见宁把照片拿给谢景行看:“柚柚到了。沈聿文去接她了。”

  谢景行看着照片,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让她注意安全。”

  夜深了,闹闹那边因为时差先结束了通话,团团也回房处理工作邮件。客厅里只剩下谢景行和温见宁。

  电视里正在播报财经新闻,主持人用标准的粤语分析着近期港股的走势。温见宁靠在谢景行肩头,轻声说:“景行,你还记得柚柚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有人给她写情书的事吗?”

  谢景行身体微僵:“记得。刘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

  那件事他怎么可能忘记。柚柚十五岁,刚上中四,刘家的小儿子不知从哪里弄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写了一封酸溜溜的情书,还附了一张自己的照片。柚柚把情书拿给温见宁看,母女俩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谢景行知道后,直接让人去“提醒”了刘家。第二天,刘家老爷子亲自带着孙子登门道歉,那小子吓得脸都白了。从那以后,整个港岛豪门圈都知道,谢家大小姐是谢景行的眼珠子,碰不得。

  “你当时的样子,把刘老爷子都吓到了。”温见宁想起当时的情景,忍不住笑,“人家只是写封信,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那也不行。”谢景行语气冷硬,“柚柚还小,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不该往她身上动。”

  “现在柚柚二十多了,”温见宁抬头看他,眼里有促狭的笑意,“不再是十五岁的小姑娘了。她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能力处理感情问题。你这个当父亲的,得学会放手。”

  谢景行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妻子搂得更紧些。

  他何尝不知道该放手。孩子们一个个长大,团团沉稳干练,已经开始接手集团核心业务;柚柚清醒独立,在艺术和学术上都有了自己的追求;闹闹虽然跳脱,但创业做得风生水起。作为父亲,他应该为他们骄傲,也应该给他们空间去经历自己的人生。

  可是一想到柚柚身边可能出现一个男人,会牵她的手,会让她笑,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谢景行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说不出的憋闷。

  “见宁,”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果……如果沈聿文那小子对柚柚不好,或者沈家那边有什么问题……”

  “那就让他知道,谢家的女儿不是好欺负的。”温见宁接话,语气平静却有力,“但是景行,我们要先给柚柚信任。她是我们教育出来的孩子,有眼光,有智慧。如果沈聿文真的不行,她会自己看清楚。我们要做的,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支持和后盾,而不是替她做决定。”

  这番话如同清泉,浇灭了谢景行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他低头看着妻子,灯光下她的眉眼温柔而坚定,一如二十多年前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不过,该有的‘了解’还是要有。沈家那边,我会让人去查查底细。不是干涉,只是……做到心里有数。”

  “这个我同意。”温见宁微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过要做得自然些,别让柚柚觉得我们在调查她朋友。”

  “我明白。”

  夫妻俩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新闻播完,才起身回房。

  洗漱过后,温见宁坐在梳妆台前做睡前护理。谢景行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目光却不时飘向妻子。

  “对了,”温见宁忽然想起什么,“下周三有个慈善晚宴,主办方是李太太。她特意打电话来,说希望我们能出席,还暗示说会请沈家。你怎么想?”

  谢景行放下杂志,眼里闪过锐利的光:“去。正好看看沈聿文那小子在公开场合的表现。”

  “你啊,”温见宁摇头失笑,“别摆出那副审犯人的表情。正常社交就好。”

  “我知道分寸。”

  话虽如此,谢景行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下周三的晚宴,他要好好观察沈聿文——不止观察他对柚柚的态度,还要观察他的待人接物,他的言行举止,甚至是他与沈家长辈的互动方式。

  作为父亲,他有责任帮女儿把关。作为谢家的掌权人,他更清楚,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沈家是政界世家,虽然沈聿文选择了学术道路,但背后的关系网络依然复杂。柚柚性子静,又专注艺术,将来若真的和沈聿文在一起,能否适应那种环境?

  这些担忧,他不会说出来给柚柚压力,但作为父亲,他必须考虑到。

  一周后,周三晚。

  香港君悦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一年一度的“关爱儿童慈善晚宴”是港岛社交圈的重头戏,名流云集,媒体蜂拥。

  谢景行和温见宁一出现,立即成为全场焦点。谢景行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即使年过半百,依然气场强大。温见宁则穿了一袭香槟色的真丝长裙,款式简约大方,只在腰间系了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衬得腰身纤细,身段优雅。她脸上化了淡妆,肌肤光洁细腻,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站在谢景行身边,般配得令人移不开眼。

  “谢董,谢太,好久不见。”李太太满面笑容地迎上来,她今晚是主办方代表,一身宝蓝色旗袍,颈间戴着一串浑圆的珍珠项链,“今晚能请到二位,真是蓬荜生辉。”

  “李太太客气了。”温见宁微笑回应,将准备好的支票递过去,“这是谢氏基金会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帮到孩子们。”

  李太太接过支票,看到数额后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真诚:“太感谢了!我替孩子们谢谢谢董谢太的慷慨。对了,”她压低声音,眼神瞟向宴会厅另一侧,“沈家也来了,沈老、沈司长夫妇,还有沈聿文。沈聿文刚从美国回来,听说在斯坦福做研究做得很好。”

  温见宁神色不变,只是微笑点头:“沈老德高望重,沈司长也是政界栋梁。年轻人有追求是好事。”

  正说着,沈家人果然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沈老,虽已八十高龄,但精神矍铄,步履稳健。跟在他身后的是儿子沈建国——现任政务司副司长,以及儿媳、孙辈。

  “景行,见宁,好久不见。”沈老主动伸出手,声音洪亮,“上次见你们还是三年前,在何老的寿宴上。”

  谢景行与沈老握手,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沈老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建国兄,沈太,晚上好。”

  沈建国五十出头,气质儒雅中透着干练,与谢景行握手时力道适中:“景行兄,见宁,晚上好。这位是我儿子聿文,刚从斯坦福回来。”他将站在身后的年轻人让到身前。

  沈聿文今晚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身形挺拔。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明亮有神,气质温文尔雅却不失锐气。

  “谢伯伯,谢伯母,晚上好。”沈聿文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谄媚,“常听祖父提起二位,今日终于有幸见面。”

  谢景行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第一印象,确实不错——相貌端正,气质干净,眼神清澈,没有那种豪门子弟常见的浮夸或算计。言谈举止也得体,既表达了对长辈的尊敬,又不显得过分热络。

  “听柚柚提过你,”谢景行开口,语气平淡,“说你在斯坦福做研究,方向是大湾区政策?”

  “是,”沈聿文点头,神色认真,“我的研究方向是区域治理与公共政策,目前重点关注大湾区文化政策协同。柚柚——谢听澜的研究给我很多启发,我们正在合作一篇论文,探讨香港艺术生态的制度环境。”

  他提到柚柚时,语气自然,称呼从“谢听澜”到“柚柚”的转换也很流畅,显然是平时习惯这么叫。谢景行注意到这个细节,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记下了。

  “学术研究是好事,”温见宁接过话,笑容温和,“柚柚从小对艺术感兴趣,能遇到专业上投契的伙伴,是她的幸运。沈先生年轻有为,沈老、沈司长教导有方。”

  沈太谦虚道:“谢太过奖了。聿文这孩子,就是喜欢读书做研究。倒是谢小姐,年纪轻轻就在艺术史领域有这么深的造诣,画也画得好,真是才貌双全。”

  两边长辈又寒暄了几句,沈老便带着家人去和其他宾客打招呼了。离开前,沈聿文特意又向谢景行和温见宁微微躬身,态度始终恭敬得体。

  看着沈家人走远,谢景行低声对妻子说:“第一印象,还算过得去。”

  温见宁轻笑:“只是‘过得去’?我看你眼神里的挑剔都快溢出来了。沈聿文这孩子,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表面功夫谁都会做,”谢景行语气淡淡,“要看本质。”

  晚宴进行到一半,谢景行借口去露台透气,实则想观察沈聿文在宴会中的表现。他站在落地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在宴会厅中扫视。

  很快,他看到了沈聿文。

  年轻人正与几位学者模样的人交谈,神情专注。谢景行注意到,沈聿文听别人说话时,身体会微微前倾,眼神专注,不时点头回应。轮到他发言时,语速适中,条理清晰,手势不多但恰到好处。与年长者交谈时,他会稍放低视线以示尊重;与同龄人交谈时,姿态则更平等自然。

  过了一会儿,有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女子端着酒杯走向沈聿文,笑容灿烂地说着什么。谢景行认出那是陈家的小女儿,出了名的爱交际。沈聿文礼貌地回应了几句,但当陈小姐试图靠近时,他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保持了适当的距离。交谈不到两分钟,沈聿文便以“要去和导师打个招呼”为由,礼貌地离开了。

  这个细节让谢景行眉头微松。至少,这小子知道分寸,目前看不是那种到处沾花惹草的性子。

  晚宴结束后,回家的车上。

  温见宁靠在丈夫肩头,轻声问:“观察了一晚上,有什么结论?”

  谢景行沉默片刻,最终说:“表面看,挑不出大毛病。待人接物得体,有分寸,对柚柚的态度也自然。不过,”他顿了顿,“还要继续观察。政界世家出身的孩子,从小就学会在各种场合应对,表面功夫好不代表本质好。”

  “那就慢慢看。”温见宁握住他的手,“柚柚还有一年才毕业,不急。如果沈聿文真的值得,时间会证明一切。”

  谢景行没再说话,只是将妻子的手拢在掌心。

  车子驶过海底隧道,窗外的灯光如流萤般飞逝。谢景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柚柚刚上小学时,有次他问女儿:“柚柚,将来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

  那时才七岁的小丫头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要像爸爸一样,对妈妈好,对柚柚好,对哥哥弟弟好。还要聪明,要讲道理,不能凶巴巴的。”

  他当时笑着揉她的头发:“要求还挺高。”

  “当然要高,”小丫头理直气壮,“因为柚柚是爸爸的女儿啊。”

  一转眼,那个奶声奶气的小丫头已经长成大姑娘,开始考虑感情问题了。而作为父亲,他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用自己半生阅人的经验,帮她看清前路可能存在的坑,但绝不替她走路。

  这就是为人父母最难的课题——明明有能力为孩子扫清一切障碍,却要克制住这种冲动,让孩子自己去经历,去成长,哪怕过程中可能会摔跤。

  “见宁,”谢景行忽然开口,“下次柚柚假期回来,如果她愿意,可以让沈聿文来家里吃顿饭。”

  温见宁惊讶地抬头看他:“你确定?”

  “嗯。”谢景行点头,“在家里,能看得更清楚。一顿饭的时间,足够看出很多细节。”

  “好,我跟柚柚说。”温见宁眼里闪过笑意,“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摆出审问犯人的架势。正常招待就好。”

  “我尽量。”

  话虽如此,谢景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那顿饭要准备哪些菜,要问哪些问题,要观察哪些细节。

  作为父亲,这是他对女儿未来幸福的慎重。作为谢家的掌权人,这是他必须履行的责任。

  夜色渐深,车子驶入浅水湾宅邸。花园里的地灯亮着,勾勒出树木和亭台的轮廓。主楼的灯光温暖明亮,管家福伯已经等在门口。

  谢景行下车,习惯性地伸手扶妻子。夫妻俩并肩走进家门,客厅里还留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是佣人为他们留的。

  “先生,太太,要准备夜宵吗?”福伯轻声问。

  “不用了,你去休息吧。”温见宁微笑,“我们也准备睡了。”

  “是。”

  福伯退下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谢景行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静谧的花园。月光洒在紫荆花上,粉白的花瓣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温见宁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在想柚柚的事?”

  “嗯。”谢景行没有否认,“我在想,我们教育孩子这么多年,教他们识人断事,教他们独立思考,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当他们要选择人生伴侣时,能有足够的智慧和眼光,做出正确的决定。”

  “所以我们要相信柚柚。”温见宁握住他的手,“她从小就有主见,七岁就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样的男朋友,二十多岁了,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谢景行转身看着妻子,灯光下她的眉眼温柔如初。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低声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你父亲也像我这样挑剔,我可能就娶不到你了。”

  温见宁笑了:“所以我父亲才说,你年轻时有股狠劲,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不过,”她眼神柔软,“也正是这股狠劲,让我知道,你会用生命守护我,守护我们的家。”

  这句话触动了谢景行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将妻子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是啊,当年他二十一岁,就敢去温家提亲,不顾身份差距,不顾世俗眼光,只因认定温见宁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他们有了三个出色的孩子,有了旁人羡慕不来的家庭幸福。

  那么现在,作为父亲,他是否也该给孩子们同样的信任——信任他们有能力选择自己的人生,有智慧判断对错?

  “见宁,”谢景行轻声说,“下次柚柚回来,你跟她好好聊聊。

  温见宁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好。”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夫妻俩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地板上,仿佛一幅温馨的剪影。

  不远处的楼梯上,谢怀瑾刚处理完工作邮件,准备下楼倒杯水。看到客厅里父母相拥的背影,他停下脚步,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轻轻回了房间。

  那一刻,他更加明白,什么是婚姻最好的模样——相互扶持,彼此信任,在漫长岁月中始终温柔相待。

  而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母,正是他们三兄妹最大的底气。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选择什么,他们都知道,身后永远有最坚实的依靠,最温暖的家。

  夜色更深了,港岛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浅水湾谢家宅邸的灯光,温暖而恒久地亮着,像一座灯塔,指引着远行的孩子归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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