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谢父的“醒悟”与求和
作者:溺字
岁月如同一把无情的刻刀,在每个人身上留下痕迹,无论贫富贵贱。曾经风流恣意、在港岛商界与风月场中都留下不少传说的谢正坤,如今也已年迈。高大的身形微微佝偻,鬓角染上霜色,那双曾迷倒不少佳人的桃花眼,也因岁月的侵蚀而显得浑浊,盛满了挥之不去的寂寥。
谢家老宅依旧奢华,仆人成群,他那些莺莺燕燕的姨太太们以及陆续出嫁、偶尔回门的女儿们,依旧围绕着这座宅邸和他手中尚存的财富打转,上演着永不停歇的争宠与算计。然而,越是身处这虚假的热闹之中,谢正坤越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他看着那些围绕在他身边、各有盘算的子女和女人们,再对比那个早已脱离老宅、自成一方天地且愈发显赫的儿子谢景行,心中的天平在晚年终于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倾斜。
谢景行,他唯一的儿子,也是他最出色、最像他年轻时那般狠厉果决,却又远远超越了他的孩子。谢景行拥有的,不仅仅是财富和权势,更有一个稳固、温馨、令人艳羡的家庭。
那个他曾极力反对、认为身份低微的儿媳温见宁,竟成了港岛最令人称羡的谢太,不仅容貌倾城,更兼具智慧与气度,将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与谢景行并肩在商界驰骋,甚至赢得了“红色商人”的美誉。还有那三个出色的孙辈——沉稳早慧的团团、漂亮文静的柚柚、活泼可爱的闹闹……这一切,都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谢正坤人生的失败与苍凉。
他年轻时沉迷酒色荒唐,气死了原配,与唯一的儿子关系势同水火。如今老了,环顾四周,竟找不到一丝真正的温情与依靠。这种认知,如同冰冷的潮水,在无数个寂静的夜里反复冲刷着他,迫使他开始“醒悟”,试图去挽回,或者说,去靠近那份他曾经不屑一顾、如今却求而不得的圆满。
这种“醒悟”具体表现在,他前往半山谢景行宅邸的次数,悄然增多了。不再仅仅局限于年节,有时只是寻常的周末下午,他会让司机载着他过来,美其名曰“看看孙子孙女”。
这日下午,谢正坤的座驾再次驶入半山别墅。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一片明亮温暖。温见宁正坐在沙发上,翻阅着一本最新的艺术拍卖图录,手边放着灵泉泡的花茶,氤氲着淡淡的香气。谢景行则在书房处理公务。孩子们各有各的活动:团团在自己的书房里埋头攻克一道复杂的数学难题,眉宇间是与年龄不符的专注;柚柚则在琴房里练习钢琴,流畅的音符如水般流淌出来;闹闹则在玩具房里,对着他的积木城堡进行“扩建工程”,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到管家福伯的通传,温见宁放下图录,起身相迎,神色平静无波,既无热情,也无厌恶,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对待丈夫血缘上的父亲应有的礼节。
“爸爸来了。”她声音清淡,吩咐阿香上茶。
谢正坤拄着拐杖,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温见宁周身那种沉静从容的气度所吸引,同时也暗自心惊于她多年未变的惊人美貌。他干咳一声,试图找些话题:“景行呢?”
“在书房处理点事情。”温见宁答道,并不多言。
“哦,好,忙点好。”谢正坤有些讪讪,目光转向琴房方向,“是柚柚在弹琴?弹得真好听。”
“嗯,她最近在练习一首新曲子。”温见宁语气依旧平淡。
这时,大概是听到动静,团团从他的书房走了出来。见到谢正坤,他礼貌地打招呼:“爷爷。”态度不卑不亢,举止得体,但那眼神深处的疏离,几乎与他父亲如出一辙。
“哎,团团又在用功啊?真是好孩子。”谢正坤努力想表现出祖父的慈爱。
“是的,爷爷。”团团应了一声,然后对温见宁说,“妈妈,我那道题解出来了,想去和爸爸讨论一下思路。”
温见宁点点头:“去吧,别打扰爸爸太久。”
团团应下,又对谢正坤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书房。他对这位祖父,尊重有余,亲近不足。从小耳濡目染,加上父母的言传身教,他清楚地知道父亲与祖父之间的隔阂,也本能地更靠近自己的父母。
谢正坤看着长孙挺拔沉稳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失落。这个孙子,太优秀了,优秀得让他骄傲,却也让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从未真正走进过这孩子的心。
琴声不知何时停了,柚柚走了出来,她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像个小淑女。“爷爷。”她轻声叫道,声音清脆。
“哎,柚柚真乖,钢琴弹得越来越好了。”谢正坤努力挤出笑容。
柚柚只是微微一笑,走到温见宁身边坐下,安静地拿起一本画册翻看,并没有过多交谈的意思。她心思细腻敏感,能感受到家庭氛围中那种微妙的张力,也知道妈妈对这位爷爷的态度,她自然选择和妈妈保持一致。
最活泼的闹闹也从玩具房跑了出来,看到谢正坤,倒是没什么顾忌,直接扑过来:“爷爷!你来看我啦!”他年纪小,对大人间的恩怨感触不深。
谢正坤这才真正露出些笑容,把闹闹抱到身边:“是啊,来看我们闹闹又长高了没有。”也只有在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孙子这里,他才能感受到一点纯粹的、被需要的天伦之乐。
温见宁并不阻止闹闹与谢正坤亲近,她不会将大人的恩怨强加给孩子。她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看着谢正坤试图与孩子们互动,心中一片清明。她看得出谢正坤那份迟来的“讨好”与寂寞,但她不会因此就劝解谢景行去原谅或接纳。有些伤害,造成了便是造成了,尤其是涉及到谢景行早逝的母亲。她尊重谢景行的一切决定。
过了一会儿,谢景行从书房出来,团团跟在他身后。看到客厅里的谢正坤,谢景行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脸色也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爸。”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语气没有任何温度,随即在温见宁身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仿佛谢正坤只是一个寻常的、不太重要的访客。
团团则自然地走到妹妹身边,低声和她交流起刚才解题的思路。
谢正坤面对儿子,那份试图修补关系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甚至有些局促。他清了清嗓子,找了个安全的话题:“最近……生意还好吧?”
“嗯。”谢景行言简意赅。
“我听说,你们那个慈善基金会,做得很好,外面评价很高。”谢正坤试图夸奖。
“应该做的。”谢景行依旧没什么表情。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温见宁适时地开口,对孩子们说:“团团,带弟弟妹妹去花园活动一下,练拳的时间到了。”
“好的,妈妈。”团团立刻领会,拉起还有些依依不舍的闹闹,又看向柚柚。柚柚乖巧地放下画册,三个孩子一起去了花园。
很快,花园里便传来了孩子们练拳时清脆的呼喝声,以及武术教练指导的声音,充满了活力。这声音更反衬出客厅里的安静与尴尬。
谢正坤看着窗外阳光下,一招一式已有模有样的孙辈们,再看看眼前冷峻如冰山、与自己毫无亲近感的儿子,以及那个美丽却疏离的儿媳,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悔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推心置腹的话,比如“当年是爸爸不对”,或者“我们终究是一家人”,但在谢景行那毫无波澜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有些裂痕,无法弥补。谢景行允许他来看孩子,维持表面的礼节,已经是最大的让步,源于谢景行自身的强大与不屑于在细枝末节上纠缠,而非原谅。
又坐了片刻,实在无话可说,谢正坤只得悻悻起身告辞。
温见宁依礼将他送到门口。
谢景行只是坐在沙发上,淡淡地说了一句:“福伯,送客。”
离开半山别墅,坐回车里,看着那栋在绿树掩映下温馨又气派的宅邸在视野中远去,谢正坤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如今的“醒悟”与求和,在早已不需要他的儿子和孙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他能拥有的,或许也只剩下这偶尔的、隔着距离的探望,以及那份无法与人言说的、晚来的孤独与悔恨。
别墅内,孩子们从花园回来,额头上带着薄汗,小脸红扑扑的。
闹闹扑到温见宁怀里:“妈妈,我今天的马步扎得最稳!”
温见宁拿出手帕替他擦汗,柔声道:“很棒。”
柚柚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喝水。
团团看向父亲,见谢景行神色如常,并无因祖父到来而不悦,便也放下心来,拿起之前未看完的书,继续沉浸其中。
谢景行走到温见宁身边,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没说。
温见宁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无声的安抚。
对他们而言,谢正坤的“醒悟”与否,求和与否,都已不重要。他们的世界壁垒分明,自有其运行轨迹,不容外界干扰,亦不为过往所困。清风拂过山岗,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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