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都是我要护着的人

  孟颂安被孟夫人紧紧抱着，感受着那仿佛要将她融化的悲痛与狂喜，整个人却像是被抽离了灵魂，茫然无措。

  她下意识地回抱住这位痛哭的盲眼老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与亲近，可脑海里关于十岁之前的一切，都如同被浓雾笼罩，空空如也。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迷茫与无措：“我没有十岁以前的记忆…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记得了。”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

  众人望去，竟是一个素白长衫的青年。

  孟颂安认出这是长公主府的容止，他被小厮推着，停在殿门阴影处，显然是被长公主派人请来的。

  他看着殿内抱头痛哭的孟夫人和茫然无措的孟颂安，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老爷、夫人，那日长公主唤我过去，我们细细瞧了，到底不敢确认，这才没跟您二位说。”

  孟太傅听到女儿说不记得，心如刀绞，听了容止的话却更加笃定：“你是月儿的师父，你说是那就是了！定是当年受惊过度，或是，或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才忘了前事！月儿，我苦命的孩子……”

  他老泪纵横，几乎要昏厥过去。

  上面的皇帝心又揪起，低声对四安吩咐：“赶紧去把太医请来！”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凤座之旁的皇后娘娘，在听到孟太傅那声哭嚎后，猛地站起身！

  她甚至顾不上维持平日的端庄仪态，快步从御阶上走下，来到相拥哭泣的孟夫人身边，伸手扶住孟夫人因激动而颤抖不已的肩膀：“阿姊……？”

  皇后这一声呼唤，带着久远记忆里的亲昵。

  她与孟夫人年轻时曾是闺中密友，情同姐妹。

  她看着孟夫人那双盲眼流下的热泪，再看向被紧紧抱着神色茫然的孟颂安。

  记忆中那个跟在孟夫人身后玉雪可爱，会软糯喊她“姨母”的小小姑娘身影，此刻与眼前这张清丽的面容缓缓重叠，却又如此模糊不清。

  皇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造化竟如此弄人！

  她与孟夫人当年戏言定下的娃娃亲，希望孟家的皎月能嫁给她的太子，亲上加亲……

  谁能想到，命运兜兜转转，皎月流落民间，受尽苦楚，最终却阴差阳错，成了她另一个儿子的侧妃！

  这其中的曲折与阴差阳错，让人徒叹奈何。

  而一旁的沈贵妃，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迅速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系。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唇，美眸圆睁，看看痛哭的孟家人，又看看神色复杂的皇后，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苏晏宜和孟颂安身上，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啊这？！本宫的儿子……这算是娶了皇后家原本内定的儿媳妇？！

  她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觉得这世事的发展，实在是超出了常理所能揣度。

  在人群稍后的位置，太子苏晏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认亲的场面，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寒冰，看不出丝毫喜悦。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身旁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太子妃周氏。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的气音说道：“这个场景，你可满意了？”

  本来他想好了该怎么在事情未公之于众时悄悄把月儿从淮王府剔出来，神不知鬼不觉放到东宫。

  可如今，一切都被毁了。

  看着淮王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太子只觉得心中憋闷。

  太子妃浑身一颤，如同被冰水浇头。

  她当然知道太子年少时曾与孟家小姐定过亲事！

  那是她心中一根隐秘的刺，也是她今日如此急切想要将孟颂安踩入泥泞的原因之一。

  太子是天边月，他就应该高悬空中，任何想拉他下来，让他牵肠挂肚的女人都得死。

  今天是孟颂安，明日是楚清寻，一个都别想好。

  此刻被太子如此直白地诘问，她只觉得万般委屈涌上心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质问道。

  “太子殿下这话是何意？臣妾，臣妾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殿下，为了东宫啊！”

  太子却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一眼，那漠然的态度，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太子妃感到绝望。

  高台上的皇帝和太后看着底下众人哭成一团，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皇帝揉了揉额角，压低声音对太后吐槽：“母后，这…朕怎么觉得，这情节比戏班子排的连台本戏还要曲折离奇？标准的话本子女主角配置啊？高门贵女，幼年走失，流落民间，受尽苦楚，最终身世大白，认祖归宗……”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诞的幽默感，实在是今天这反转一个接一个，让他这皇帝都觉得有点跟不上趟了。

  太后也是一脸茫然，瞥了皇帝一眼，低声道：“谁说不是呢？哀家这刚回宫，椅子还没坐热乎，就先看了这么一出大戏。”

  她看着那抱在一起痛哭的孟家女眷和茫然站着的孟颂，也觉得这命运实在弄人。

  而瘫在一旁的楚明珠，此刻已是面无人色，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不…不可能怎么会是孟家的女儿？”

  她辛辛苦苦谋划，千方百计寻找孟颂安是姜娩的罪证，甚至不惜从凉州找人证，结果…结果竟是给孟颂安寻亲来的？

  孟颂安本人，却仿佛置身事外。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孟太傅夫妇悲喜交加的痛哭，皇后与孟夫人的旧谊，周围人或震惊或同情或算计的目光……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茫然和无所适从。

  她失去了十岁前的记忆，对于孟皎月这个名字，对于这对痛哭流涕声称是她父母的老人，她感到陌生又无措。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唯一熟悉且能给她安全感的人——苏晏宜。

  苏晏宜一直稳稳地扶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微颤和眼神中的无助。

  心中一片柔软，微微低下头，迎着她的目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怕，我在。无论你是谁的女儿，你都是我的侧妃，是我苏晏宜要护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