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啊

  殿门开启，孟太傅在内侍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入。

  孟宪心中有点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激动，他想着，太后回宫的大礼他早已参加完毕，此刻又被急召入慈宁宫，不知所谓何事？

  孟颂安也回头看去，见进来的是一位须发皆白，身形清癯的老者。

  身着深紫色一品文官常服，腰背却已微驼。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被嬷嬷搀扶着的老年妇人，瞧着双眼浑浊，没有焦距，显然目疾已深。

  而走在老夫人身旁，搀扶着她另一只手臂的，是一位气质雍容，年约四旬的妇人。

  那老夫人行走全靠嬷嬷牵引，孟颂安看着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一同进来的江老夫人倒是神色镇定些，但眼中也带着疑惑，目光快速扫过殿内略显狼藉和凝滞的气氛。

  尤其是在看到瘫软在地，钗环凌乱的淮王妃楚明珠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们镇远侯府也好，孟家也好，都不曾站队，这好端端的这种家宴叫他们进来做什么？

  三人依礼参拜。

  孟太傅声音苍老而沙哑：“老臣孟宪，携拙荆、舍妹，叩见太后娘娘，陛下，皇后娘娘。不知太后、陛下急召老臣前来，所为何事？”

  他实在想不通，这满殿的皇家人，与他一个致仕在即的老臣有何干系。

  他虽然是太傅，也是只教导太子的啊？

  难不成专门叫他进来，是要废太子了？

  不对啊，那长公主让把妻子妹妹一起叫来做什么？

  皇帝和太后尚未开口，长公主却先一步走了下来。

  “老师，您先不必惊慌。请您，仔细看看这位女子。”

  她侧身，将身后被苏晏宜扶着的孟颂安，清晰地展现在孟太傅眼前。

  孟太傅依言，抬起昏花的老眼，疑惑地看向孟颂安。

  他先是觉得这女子容貌清丽，气质沉静，虽面色不佳，却自有风骨。

  看着看着，他心头有种熟悉感，但那感觉太飘忽，如同指尖流沙，瞬间消散。

  他艰难地辨认着，眉头越皱越紧，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殿下，老臣，老臣眼拙，实在不知。”

  他确实觉得有点眼熟，可这感觉从何而来？

  他搜肠刮肚，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位年轻妇人。

  就在这时，站在孟太傅身旁的江老夫人，却是越看孟颂安，脸色越是变化不定。

  她的目光一点点描摹着孟颂安的眉眼、鼻梁、唇形。

  她越看，心跳越快，一种荒谬又惊人的猜想如同破土的春笋，疯狂地在她脑海中滋生！

  她终于忍不住，猛地扯了一下孟太傅的衣袖，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甚至忘了这是在御前，语气带着女儿家对兄长才有的急切。

  “兄长！你再仔细看看！你难道不觉得，不觉得她长得很像我吗？！像年轻时的我啊！”

  “轰！”

  江老夫人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孟太傅耳边！

  他猛地扭头，目光在妹妹江老夫人和孟颂安脸上来回逡巡，一遍，两遍……那原本模糊的熟悉感，在妹妹的提醒下，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那眉眼的走向，那鼻梁的挺翘，尤其是那嘴角的弧度，像！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年纪和经历赋予了不同的气质！

  一个荒谬的念头，劈开了孟太傅脑海中盘踞十余年的沉沉暮霭！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枯瘦的手指指向孟颂安，嘴唇哆嗦得厉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生怕他的重臣被自己妹妹一句话给惊倒在这儿。

  “昭懿，太傅年纪大了，有的事情慢慢说。”

  孟宪却像没听到，猛地转看向一旁的长公主，眼中如同溺水之人看到岸边般的祈求与询问。是真的吗？这可能吗？！

  长公主看着老师的模样，心中酸楚与欣慰交织。

  她迎着孟太傅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沉稳：“老师，您没有看错。我们怀疑…她极有可能，就是您走失了十余年的皎月。”

  怕皇兄又说她不稳重，又补了一句：“容止那日也瞧见了，说很像。”

  孟太傅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是天旋地转般的狂喜与巨大的悲痛同时席卷而来！

  他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老泪瞬间奔涌而出，划过脸上深刻的皱纹。

  皇帝心惊胆战地看着，皇子还没教导完，孟兄可不能出事啊。

  阶下的孟宪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指引，几乎是扑了过去，目光死死锁在孟颂安身上，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月儿？真的是你？你腰后，腰后三寸是不是有一个形似弯月的朱红色胎记？！”

  大殿人多，他不好直接说出另一处在大腿上的胎记。

  而孟颂安，在听到腰后弯月胎记时，下意识地护住后腰：“你怎么会知道。”

  这一句无异于承认！

  “是我的月儿！真的是我的月儿啊——！”

  孟太傅再也支撑不住，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哭声里积压了十余年的寻找、绝望、自责与刻骨的思念！

  他想要上前抱住女儿，却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双腿一软，竟直接向前栽去！

  “父亲！”

  “老爷！”

  江老夫人和孟夫人虽然也处于巨大的震惊与狂喜中，却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一直扶着孟颂安的苏晏宜眼疾手快，一手稳稳扶住孟颂安，另一只手已迅捷地伸出，堪堪扶住了险些栽倒的孟太傅。

  而一直依靠听力感知外界的孟夫人，在听到丈夫那确认的哭嚎和胎记二字时，整个人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她挣脱了嬷嬷的搀扶，循着声音和直觉，跌跌撞撞地扑向孟颂安的方向，双手在空中胡乱摸索着，声音凄厉而充满渴望：

  “月儿！我的月儿！让娘摸摸！让娘摸摸你！”

  她的手终于触碰到了孟颂安的脸庞，那真实的、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剧震，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遗失多年的珍宝。

  猛地将孟颂安紧紧地搂入怀中，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哭！

  “月儿！我的月儿！娘的心肝啊——！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