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计成

  夜深人静，云岫院内的烛火却还亮着。

  孟颂安坐在窗边，手里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眉头紧锁，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静。

  喜光将其他伺候的人都打发去休息，关好门，这才走到孟颂安身边，低声问道：“娘娘，您从宫里回来就心神不定的，到底怎么了？可是太子殿下今日说的有什么不妥？”

  孟颂安抬起头，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抓住喜光的手，声音有些发紧。

  “喜光，太子今日不是问了我许多关于凉州的事吗？尤其是……问我十岁时，家里有没有按凉州的习俗大办生辰。”

  喜光也很快反应过来，只怕是侧妃觉得太子是有意为之。

  “娘娘怎么回的？”

  孟颂安有些懊恼，将自己如何编造了一个十岁生辰宴的场景，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喜光。

  “……我当时只想着不能露馅，硬着头皮说了。可现在越想越不对，他为何独独问起十岁？还问得那般细致？”

  喜光听完，眉头也紧紧拧了起来。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摇头。

  “娘娘，奴婢跟着阿奶一同去的凉州，虽说王府规矩严，但到底有这么多年了，街坊邻里也认识不少，从未听过有给十岁孩子大办生辰的习俗。及笄礼、弱冠礼是有的，十岁……当真不曾听说。”

  “哐当”一声轻响，是孟颂安手边的茶杯被她不小心碰倒。

  “他……他是在试探我……”孟颂安猛地抬头，“他根本就知道没有这个习俗，所以才会那样问。他是在看我会不会撒谎，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孟颂安！”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太子那般温和的态度，循循善诱的语气，原来全都是伪装！

  他早就怀疑她的身份了！

  可笑她竟然毫无察觉，还自以为聪明地编了一套说辞，这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怎么办……喜光，我该怎么办？”孟颂安抓住喜光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若是查下去……若是揭穿了我……”

  欺君之罪，混淆皇室血脉，哪一条都是万劫不复！

  喜光也被这消息震住了，但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反手握住孟颂安冰凉的手，压低声音安抚道。

  “娘娘，您先别自己吓自己。就算太子殿下有所怀疑，他现在也没有真凭实据。凉州那么大，各地风俗略有不同也是有的。他问的您家乡没有，不代表别处就没有！咱们咬死了不知道别处，只说自己家乡确实如此，他一时也难分辨真假。”

  “对……你说得对……”孟颂安喃喃道，“他没有证据……只要林夫人和肖夫人那边不出岔子，他就没法断定我说的是假话……”

  孟颂安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当机立断写了那封信出去，只盼林氏能看懂她的暗示，提前统一口径。

  话虽如此，但那种被人窥破秘密，如履薄冰的恐慌感，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她只能反复用喜光的话来安慰自己，试图稳住阵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

  喜光警觉地问：“谁？”

  “是我，丛福。”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喜光看了孟颂安一眼，见她点头，才走过去开了门。

  丛福闪身进来，迅速关好门，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他对着孟颂安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那边有消息了。墨竹三日前已被楚国公府的人接走，昨日傍晚，已经悄悄送进了京郊的那处别院。”

  孟颂安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好！”

  “你亲眼见他进去了？”

  “是，娘娘。按照计划，进去得很顺利，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好……很好！”孟颂安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楚明珠，你处处紧逼，欲置我于死地，如今，也该让你尝尝后院起火、焦头烂额的滋味了！

  太子的怀疑让她恐惧，但楚国公府的这把火，却必须烧起来，而且要烧得又快又旺！

  只有让楚明珠和她背后的楚家自顾不暇，她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来应对太子那边的危机。

  “丛福，告诉那边，务必小心，见机行事。我们要的，不是一个两个人的闲言碎语，而是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知道的意外！”

  孟颂安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喜光看他冷静下来也松了一口。

  方才侧妃娘娘情绪起伏颇大，她是真的怕她家娘娘动了胎气。

  “奴才明白。”

  丛福会意，再次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孟颂安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波涛汹涌。

  前有太子疑窦，后有楚家虎视，她如同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上，一步都不能错。

  但无论如何，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喜光，”她轻声吩咐，语气已然镇定下来，“明日……我们去奉国寺上香。”

  喜光把劝阻的话压在嘴边：“好。”

  *

  林侧妃院里准备的宵食很是精致，都是按照苏晏宜的口味来的，可见是下了功夫打听。

  可她很快发现，淮王虽然人坐在这里，心思却完全不在眼前。

  他几乎没动几筷子，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林侧妃看在眼里，心中一阵酸涩不甘。

  她放下银箸，端起酒杯，柔声道：“王爷，妾身敬您一杯，谢您今日赏光。”

  她说着，便想上前一步，靠得近些。

  谁知苏晏宜像是被惊到一般，猛地向后微仰，抬手制止：“你就站在那儿说话就好。”

  林侧妃的脚步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

  她今日用的熏香是清雅的兰芷，并不浓烈。

  可淮王的嫌弃如此显而易见，到底是嫌弃她这个人还是别的什么？

  苏晏宜见林氏顿时委屈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是到底也没开口。

  “坐下吧。”

  苏晏宜不知道怎么说，就是看到女人靠近就没由来地觉得心头烦躁，那股靠近女色便本能不适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看来，他这个毛病，并没有好。

  另一边，林侧妃压下心头的难堪，重新挂上温婉的笑容，只是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试探。

  “王爷可是在担心孟姐姐？妾身听闻，孟姐姐今日与太子殿下在兰台宫相谈甚欢，聊了许久呢……想来孟姐姐性情温婉，不仅王爷喜欢，连太子殿下也愿意与之交谈。”

  她小心翼翼地上着眼药，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苏晏宜的脸色。

  苏晏宜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木然地“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