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眼下乌青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月升远远望见淮王与云来立在营帐外低声交谈,心头猛地一沉。
她正欲上前,却见帐帘掀动,江儿和一个梳着妇人头的女子走出,与王爷寒暄起来。
这般阵仗,她倒不好贸然上前触这霉头。
略一思忖,月升决定按捺下来。
待晚间王爷回主营帐安歇时,她再借着伺候的机会细细分说也不迟。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姜娩缓缓睁开双眼,帐顶的纹路在视线里渐渐定格,不再似昨日那般晃动旋转。
她试着轻轻转动脖颈,后脑仍传来隐隐钝痛,但比起先前已是好了太多。
昨日浑浑噩噩的记忆逐渐回笼,云来那句安王明日来迎犹在耳畔。
意识彻底清明的瞬间,她猛地攥紧了被角——安王!
那个有着不为人知癖好的安王!
前世她便是险些折在他手里。
如今细想,楚家定然也是知情的。
自己与人无冤无仇,却被下了黑手送上淮王的副车。
想要知道是谁做的却也简单。
“江儿姑娘。”她轻声唤住正要出去的侍女,“昨日赶那辆行李车的,是哪位车夫?”
江儿见她醒了有些高兴,见姜娩面色沉重,也歇了出去回禀的念头。
放下东西,略作回想:“是王贵,原是王妃陪嫁庄子上的人。娘子问这个做什么?”
姜娩指尖微微发凉,果然:“这一路,他可曾与正院的人接触过?”
“倒是不曾,”江儿疑惑,“娘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姜娩缓缓摇头,面上不动声色:“无事,随口问问。”
待江儿离去,她闭上眼。
指节捏得发白。
多出一个大活人在行李车里,赶车的王贵会毫无察觉?
若不是云来阴差阳错来找点心,她怕是真要昏睡到安王驾临。
届时她昏昏沉沉闯出去,正正撞进安王手里……
想到前世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女子,她后背沁出涔涔冷汗。
还有月升。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多么讨喜的人,可月升即便不念恩情,又何至于一夜之间反目成仇?
除非……
昨日拉扯间,月升身上那股极淡的苏合香气,那是楚明珠惯用的香料!
寻常丫鬟根本用不上这等名贵之物。
昨日月升异常强硬的阻拦、那刻意加重力道的推搡都有了解释。
他们就是要让她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安王面前。
即便她如今不是淮王妾室。
一个私自跟车的寡妇,落在安王手里更是叫天不应……
上一世自己直接是通房身份送进去的,月升对她倒是一般。
就是不知为何,这一世她要如此行事?
姜娩倏地睁眼,眸中寒芒乍现。
月升,上一世安安稳稳,最后得了善终,荣华富贵一生。
这一世,怕是没有这般好运了。
姜娩又昏沉了两日。
林氏是个闲不住的,有时端着点心,有时抱着绣篮就过来了。
见姜娩睡着,她便自顾自地坐在一旁做针线,偶尔哼两句江南小调,倒也不觉无聊。
横竖都是在赶路,这般消磨时光反倒惬意。
这日姜娩觉得精神好些了,见林氏忙忙碌碌的忍不住劝她歇会儿。
而林氏见她气色好转,怕她嫌车上无聊就想找点话题跟她聊聊天。
凑过来压低声音:“哎哟哟,姜娘子你都不知道,前日安王来了,我远远瞧了一眼。小小年纪,那眼圈乌青得像被人揍了两拳,走路时下盘虚浮,一看就不是纵欲过度就是思虑过甚!”
姜娩忍不住轻笑,这林氏眼光倒是毒辣:“林娘子这几日费心照顾,当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这有什么。”林氏浑不在意地摆手,“我家夫人不能随行,照拂女眷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听她三句话不离我家夫人,姜娩有些稀奇:“你与知州夫人倒是情同姐妹。“
林氏狡黠一笑:“你不懂。那年我险些冻死在雪地里,是夫人把我捡回来的。”
“又是教我读书写字,又是教我分辨是非,后来她怀着大少爷时还操心我的婚事,可我是见过外头险恶的,只想陪在她身边,可她又说我不争气。”
“偏巧那时后院不太平,我家夫人都动了几次胎气,我看不过,干脆就爬了床,”
说着她俏皮地眨眨眼。
“如今主君后院里,再找不出比我更作的妾室了,那些不安分的都被我闹腾走了,如今后院干净,我和夫人的日子不知多舒心。”
姜娩听得惊奇,她还是头回听说有人为了陪主母主动做妾的:“林娘子有情有义,知州大人与夫人得你,实在是幸事。”
“真的吗?”
林氏掩唇轻笑,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说笑间,她忽然凑近细看姜娩披散在肩头的青丝,艳羡道:“娘子的头发养得真好,乌黑油亮的,可能教我个方子?”
姜娩心思微动。
林氏这般鲜活明媚,难保安王不会注意到。
她沉吟道:“平日在家,不妨像未出阁时那般散着发,少盘发髻。发丝总是紧绷着,自然难生长。”
“可是我在闺中,也不见有多少头发啊?”
见林氏将信将疑,姜娩一噎,又补充。
“光散着自然不够。要用何首乌、侧柏叶煮水洗发,再用宽齿木梳每日梳上百下,疏通气血。”
“原来如此!”林氏恍然大悟,“我晚些时候就去试试。若真有效,定要写信告诉夫人。”
月升战战兢兢地伺候了两日,见王爷与往常并无二致,悬着的心渐渐落回实处。
想起王妃许诺的好处,她不禁双颊泛红,悄悄抬眼望向淮王。
从前只当他是主子,行事坦坦荡荡。
如今存了别样心思,再看那棱角分明的侧颜,只觉得心头小鹿乱撞,眼波里不自觉就带上了绵绵情意。
云来无意间瞥见,险些把手里的茶盏打翻,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安王久经风月,一眼便看穿这小丫鬟的心思。
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月升,又想起淮王还在边上。
转头对淮王笑道:“三哥,你在凉州这些时日,天高皇帝远的,没人管束着,怎么反倒越发沉默寡言了?”
苏晏宜头也不抬,淡淡道:“比不得五弟逍遥,万事不必愁。”
安王打了个哈哈:“要说万事不愁,还得是太子殿下。听说他新得了个女军师,如今可是如虎添翼啊。”
淮王不欲在安王面前议论太子,只道:“大哥是储君,你总同他较什么劲?”
“他命好,我羡慕不行么?”安王长叹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你五弟妹有喜,你家王妃送来的东西也太厚重了些。”
淮王执棋的手微微一顿,不准备解释是楚明珠赌气。
“既如此,父皇怎么还派你出来?”
安王懒洋洋地往车壁上一靠:“大姑母为了她那个外孙女的事,整日里闹得不成样子。父皇嫌烦,就让我先出来避避风头。”
淮王眉头微蹙,本想劝诫几句。
又恐引来父皇猜忌,终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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