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太妙啊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肖祁喉头一滚,那番早已在腹中打好转圜的说辞。
被淮王周身散发的冷硬气场逼得硬生生噎了回去,只挤出几分干涩的笑意。
“臣…见过王爷。是臣这妾室年轻不懂事,见姜娘子面色似有不妥,一时情急,这才贸然将人留下,请了军医过来瞧瞧,惊扰了王爷,实属不该。”
林氏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心跳如擂鼓。
她还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面见淮王。
只见他剑眉星目,面若冠玉,本是极俊美的容貌,此刻却沉着脸,眸色幽深得不见底。
这般迫人的威势之下,纵使他生得再好看,林氏也吓得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敢盯着自己鞋尖上微微颤动的珍珠。
“正是呢,王爷,妾身只是……”
她试图帮腔,声音细弱蚊蚋。
什么嘛,自己在营帐里待得好好的,是那陈锦江带着人就在门口叫救命。
她还能把个快死的女子拦在外头不成?
话还未说完,便被苏晏宜径直打断。
“我方便进去看看吗?”
一语既出,在场几人皆是心头大惊。
“王爷,不可!”
姜娩人尚在昏迷,衣衫不整,而淮王自有正妃,身份尊贵,岂能轻易踏入下属遗孀的内室?
这于礼不合不说,传出去更是天大的风波!
苏晏宜薄唇紧抿,并未坚持。
目光倏地转向一旁战战兢兢的林氏,略一沉吟,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适的称呼。
“肖娘子,”他最终选了一个生疏的称谓,“姜娩这里,就有劳您代为看顾一二。”
林氏受宠若惊,慌忙福身回礼:“王爷言重了,这是妾身分内之事,定当尽心。”
她顿了顿,想起军医的嘱咐,又小心翼翼地补充。
“只是……军医方才说,姜娘子伤势有些沉重,他只能暂且稳住,还需尽快在前头城镇寻一位精通外伤头疾的圣手来诊治,方是正经。”
听到“伤势沉重”四字,苏晏宜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寒冰,周身气息又冷了几分,只从唇间溢出几个字:“我知道了,我让人去安排。”
肖祁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暗地里使劲拽了拽林氏的衣袖。
这没眼力的妇人,没瞧见淮王殿下心情已是极差了吗?
再多嘴多舌,不怕引火烧身?
就在这当口,营帐的帘子“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云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来,也顾不得礼数,带着哭腔嚷道。
“王爷哎~您可算来了!您都不知道,今日月升那个死丫头仗着有人撑腰,有多过分!她竟敢……”
肖祁眉心一跳,抬眼去觑苏晏宜的神色,心道:淮王府上倒是不养寻常人,一个个唱作俱佳的。
云来一番叙述,让肖祁和苏晏宜听到了与月升截然不同的说法。
苏晏宜听着,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无端让人心头发慌。
陈锦江见云来把该说的都说尽了,自己竟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心头顿时涌上几分不服。
王爷该不会觉得他是来吃干饭的吧?
急忙上前一步:“王爷,属下已派人去前边镇上请大夫了,想来今夜里就会回来了。”
苏晏宜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
云来偷瞄主子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反倒七上八下起来。
难不成自己为了姜娘子,把月升得罪透了,王爷却对姜娘子不上心了?
“云来,”苏晏宜忽然开口,“你去前头把江儿、沅儿唤来。若是姜娘子能移动,便将她挪到我们营帐中去,不好再叨扰肖大人。”
“是。”云来连忙应下。
“等等。”
苏晏宜从怀中取出三张银票,分别递给陈锦江、云来与林氏。
“我身上没带什么好东西,今日的事有劳诸位了。”
云来双手微颤地接过银票。
待看清面额,他心头一跳——一百两!
这得要他攒多少年的月钱才够?
王爷这一出手,当真阔绰!
林氏此刻早将苏晏宜那“黑面阎王”的名头抛在脑后。
她抬眸望向眼前男子,眼中闪着毫不掩饰的炽热与激动——。
这一出手就是一百两,可比她那死鬼主君阔绰多了!
肖祁在一旁看得心急,连连使眼色要林氏将银票退还。
林氏却只作不知,利落地将银票叠好,飞快地塞进怀中,还下意识地按了按衣襟。
“眼皮子浅的东西!”
肖祁心中无奈,这肖家,就只能靠他自己了——眼里没活的正妻,还有一个贪财好色的妾室。
苏晏宜仿佛未曾看见这对夫妻的眉眼官司,淡淡道:“肖大人,明日安王要来,届时人多事杂,就有劳肖娘子帮我照拂姜娩一二。”
林氏在府中时曾听主母提起过姜娩,只知她原是个百户的妻子。
百户战亡后才到淮王府上谋生。
她心里其实是羡慕姜娩的,既不用为人妾室,又有一技之长傍身。
“王爷放心,”林氏连忙应声,“王爷这般信任妾身,妾身定当尽心。”
她本是农家出身,并不觉得伺候人是件低贱的差事。
倒是肖祁暗自不舍——淮王府后院这般复杂,这个缺心眼的,怕是要被人欺负了去。
夜幕深沉,陈锦江派人请的老大夫是赶在锦州府宵禁前最后一刻匆匆出城的。
烛光摇曳下,姜娩静静躺在榻上。
林氏瞧着,面色虽不如下午初送来时那般骇人,却仍苍白得让人心惊。
她闭目昏睡的模样,恰似一株被暴雨摧折的芙蓉,纤细的花茎弯垂着,仿佛下一刻就要零落成泥。
大夫仔细翻开她的眼皮查看,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缓。
侍立在旁的林氏与江儿、沅儿见状,也跟着松了口气。
可当大夫伸手搭脉,刚松弛的气氛又骤然凝固。
只见杨大夫眉头越皱越紧,指节按在腕间久久不动,左手换右手。
三个女子不约而同地将帕子攥到唇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杨大夫终于收回手,重重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让三颗心齐齐悬到了嗓子眼。
“这位娘子的状况……不太妙啊。”
林氏见两个丫头已吓得说不出话,只得强自镇定上前:“请问大夫,究竟是哪里不妥?”
“头上倒无大碍,头发厚实缓冲了力道,施几针便好。只是……”杨大夫欲言又止,面露难色,“其他的病症,老夫不便擅专,还是另请高明吧。”
林氏心头一紧:“莫非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那倒不是。”老大夫竟有些赧然,“实在是我当年学医时,师父讲授这类病症,我……我没认真听。如今把握不准,不敢妄断。”
林氏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想起怀里那张还带着体温的银票。
这一百两,可是淮王托她照看姜娩的赏钱。
若人在她手上出了差池,那位爷会不会连本带利地把银子收回去?
帐外夜色浓重,苏晏宜负手立在风口,身形挺拔如松。
脸色却比这夜色还要沉上三分。
云来垂手侍立在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敢用眼角余光小心觑着主子的神色。
正当此时,月升的身影自营帐另一头出现,朝这边走来。
云来不自觉地绷紧肩背,将身板挺得笔直。
他午后才与这丫头争执过,此刻狭路相逢,他断不能输了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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