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气血震荡

  他们几人在这边拉扯吵嚷，动静虽刻意压着，但在到底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边如同在江上泛舟的姜娩，终是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瘫倒下去。

  “姜娘子！”云来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再与月升争执，连忙蹲下查看。

  月升见状，冷哼一声，正想再说些风凉话，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吵吵什么呢？围在这儿干嘛？”

  只见陈锦江带着两个亲兵，似乎是巡视路过此地。

  男人皱着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目光扫过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姜娩，觉得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认了出来。

  这不是凉州那个手艺很好的厨娘吗？

  好好地怎么躺地上了。

  “陈将军！姜娘子被人暗算，情况不好，伤在后脑，这会儿已经晕了。”

  云来急急的呼唤了一声，陈锦江吓一跳。

  这才蹲下身，粗粗一看，便瞧见姜娩脑后发丝间凝结的血块和那明显的肿包，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嚯！伤得不轻啊！这怎么回事？不赶紧找个大夫看看，就这么拖着？出了人命谁担待？！”

  他嗓门大。

  月升没想到会把陈锦江引来，又怕被淮王听到。

  “陈将军，王爷在里头谈事，您吵嚷开，怕是我们几人都落不到好。”

  陈锦江可不管里头的弯弯绕绕，他只觉得人都晕了，还拦着不让治，简直是胡闹！

  他大手一挥，做了主。

  既然王爷一时不得空，那就别干等着了！肖大人不是带着家眷吗？先把她抬到侧夫人那边去，让随行的大夫赶紧给瞧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不行了！”

  他这话一出，月升张了张嘴，想阻止，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陈锦江是实权将领，性子耿直火爆，他发了话，又占着理，她一个丫鬟再横也不敢当面顶撞。

  云来感激涕零，连声道谢：“多谢陈将军！多谢将军！”

  陈锦江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的！别磨蹭了！”说完，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姜娩，嘀咕了一句：“我怎么瞧着白的不对劲啊？”

  云来一看，姜娘子脸上哪里还有血色？

  立刻招呼山竹和风眠帮忙。

  云来原本以为，他这个亲随带着受伤的姜娘子去给王爷回话，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自家王爷对姜娘子的不同，别人或许看不真切，他这贴身伺候的人还能不知道？

  更何况还牵扯到明日安王迎驾这等紧要关节。

  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是带人回话这一步，竟会如此困难！

  月升那丫头，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哪里还是当初在廊下跪着求姜娘子帮忙说情时的可怜样子？

  分明是瞅准了时机，铁了心要阻拦，甚至不惜将重伤的人推搡在地！

  云来此刻再回想月升刚刚说的那些夹枪带棒的话，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中翻涌。

  若是月升肯通融一二，他们早早见了王爷，姜娘子立刻就能得到安置，何至于像现在这样。

  那两人见陈将军发了话，也不敢再拦。

  七手八脚地将姜娩抬起，朝着锦州知州肖祁家眷休息的营帐方向快步走去。

  月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紧紧攥住了拳头。

  看着云来等人抬着姜娩匆匆离去的背影，原本的得意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

  姜娩醒了之后会怎么说？

  她之前能为自己求情，难保不会在王爷面前告自己一状！

  自己好不容易才重新得到这随行回京的机会，绝不能毁在这个女人手里！

  不行，必须先下手为强！

  必须在姜娩和云来见到王爷之前，就先让王爷厌弃了她！

  月升倒是知道王爷最厌恶女子工于心计。

  她心念电转——干脆就趁着姜娩昏迷无法自辩，将她说成是处心积虑，偷偷躲进行李车跟来的。

  自己只是为了王爷的安全着想。

  这个说法粗粗一想，竟颇有几分可信度：姜娩一个寡妇，无依无靠，为了攀上王府这棵大树小心躲藏追了来似乎也合情合理。

  只要先入为主，让王爷相信姜娩是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子。

  以王爷的性子，定然会心生厌恶。

  届时无论姜娩和云来再说什么，王爷都不会相信了！

  等明日安王一来，谁还会去在意一个下人的说辞？

  打定主意，月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裙和发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甚至带上几分被冒犯的委屈，转身朝着淮王的车驾走去。

  送走云来他们后，守在车驾不远处的山竹和风眠看着她走过来，脸上都有些忐忑。

  他们刚才虽听从月升的命令拦了人。

  但眼见那姜娘子伤重昏迷，陈将军又发了话，心里也有些没底。

  月升看出他们的不安，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你们两个也别多想，恪尽职守罢了。只是……没想到那姜娘子为了攀附王爷，竟能做出这等偷偷跟车，不惜自伤来博取同情的事，真是……令人不齿。我这就去回禀王爷，你们守好这里。”

  山竹和风眠对视一眼，他们确实不曾与姜娩接触过，全听月升一面之词。

  此刻见她如此笃定，心下虽有疑惑，却也只得点头称是。

  月升不再耽搁，打好腹稿准备去好好告上一状。

  随行的军医安七被匆匆请来，他为昏迷的姜娩细细诊脉，又小心查看了她后脑的伤势，眉头越蹙越紧。

  良久，才沉吟道：“这位娘子……伤在头颅要害，受的乃是气血震荡之损。

  此症最忌挪动颠簸，需得绝对静养，否则……恐生大变，遗留后患啊。”

  云来一听，吓得脸都白了，急忙道：“可、可她刚才还跟着我去了王爷车驾那边，还……还摔了一跤，吐了！”

  “吐了？！”

  安七闻言，脸色更加凝重。

  “呕吐乃是恶症！说明颅内有淤堵，气血逆乱！此番折腾，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连忙取出银针，选取几个穴位小心施针，又开了活血化瘀、安神定惊的方子。

  肖大人的妾室林氏也在一旁帮忙，用清水和干净布巾小心翼翼地为姜娩清理了脑后干涸的血迹。

  处理完毕，安七捋着胡须，语气沉重。

  “头颅受创，可大可小。老夫行医多年，见过有人因此失明，也有人……从此浑浑噩噩，忘却前尘，性情大变。这位娘子本就伤重，方才又经颠簸摔跤，眼下昏迷不醒，情况难料啊。”

  他摇了摇头，坦诚道。

  “老夫于这等头疾上，并非圣手，只能暂且稳住情况。若想根治，还需尽早延请更精于此道的名医诊治，拖延不得。”

  说完，他看了一眼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抓耳挠腮的云来。

  又瞥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面容苍白的姜娩，不住地摇头。

  这后生举止如此轻浮毛躁，倒是配不上这位娘子的人品相貌。

  陈锦江和云来听着安七又是遗患后患、又是失明、忘却前尘的说辞，再看他紧皱的眉头不住地摇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锦江嗓门不由得大了些：“安大夫，你这话说的！难不成……难不成这姜娘子伤势如此凶险，快要不行了？！”

  云来更是眼前发黑，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月升得脸靠的是她娘，自己跟王爷那才是自小朝夕相处的情谊。

  如今月升对他尚且如此，其他的小丫鬟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今天求告无门反被奚落这笔账，他记下了！

  最好月升有本事让他再也近不了淮王的身，否则他必定要原原本本地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