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悄然升起的“情愫”

  “呼——”

  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迎面扑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眯了下眼睛。

  室外与室内的温差极大，他穿着医生袍尚且感到寒意刺骨，更何况是那个看起来如此纤弱的女孩。

  听到开门声，栏杆旁的身影转了过来。是景思柠。

  她看到叶温辞，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被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微微张开：“温辞哥？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叶温辞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栏杆前，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不冷吗，站在这里吹冷风？”他的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泛红的鼻尖和脸颊上。

  景思柠沉默下来，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转过头，望向医院楼下如同模型般大小的车辆和行人，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像是想要穿透这城市的雾霭，看到更遥远的地方去。

  叶温辞也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地陪她站着，同样望向远方，任由冷风灌满他的白大褂下摆。

  他闻到空气中属于城市冬季的、清冽而干净的味道，也混杂着一丝从景思柠身上飘来的、极其清淡的香气。

  那味道很特别，不像普通香水的甜腻，更像是在清晨的露水中采摘下的混合花叶，带着草木的微涩和花朵的馥郁，清冷中又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慌乱的甜意，在这冰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叶温辞以为她不会开口时，他听到了一声几乎被风吹散的、如同喃喃自语般的声音。

  “温辞哥……乔乔会好的是吧？”

  那声音太轻了，带着不确定的颤抖，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希冀。

  叶温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回答。原因无他，作为一名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南乔的真实情况——“恢复不错”只是相对于她入院时的危急状态而言，真正的难题，那个不断侵蚀她生命的根源，依然无解。

  他无法给出一个虚假的希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足足有几秒钟，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最终，他选择用一种尽可能平和、客观的语调回应，声音被风吹得有些低沉：“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都不会轻易放弃。”

  他说的是“生机”，而不是“会好”。这其中的差别，心思细腻如景思柠，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强自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闸门。

  几天来，所有不愿相信、不敢深思的恐惧，所有看着好友受苦却无能为力的心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觉得乔乔好可怜……”她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就连最普通的甜品，都因为不能吃糖而不能碰……我研究甜品的初衷，是觉得吃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

  哪怕遇到再不开心的事，看到那些精心制作的、漂亮的图案，感受到味蕾得到满足的幸福感，阴霾好像就能被驱散一些……”

  她抬起手，胡乱地擦了一下眼泪，可新的泪水又迅速模糊了视线。

  “可是……可是现在，就连我最擅长、最想为她做的事情，都成了她不能触碰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点点糖，都可能让她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温辞哥……，我看着她在病床上那么难受，看着她想吃一块小蛋糕都变成奢望……我心里……我心里真的好难受……”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抽泣声在风中断断续续。

  “温辞哥，我感觉我好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最后那句话，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几乎被风吹散。

  话音未落，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需要依靠，或许是寒冷让她失去了平衡，也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寻求一个支撑点——

  猝不及防间，叶温辞感到一具温软的躯体骤然撞入了他的怀中。

  他的呼吸节奏瞬间被打乱，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属于医生的那部分本能让他几乎要立刻推开这过于亲近的接触。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先前闻到的那缕清冽又缠绵的独特花香，变得更加清晰、直接地钻入他的鼻息。

  那香气混着她眼泪的微咸气息，带着一种慌乱的、无助的甜意，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渗透力，瞬间漫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准备抬起的手，动作不自觉地放缓、停滞。

  景思柠的脸埋在他胸前洁白的医生袍上，温热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一小片布料，带来微凉的触感。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沉稳体温，以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淡淡皂角的清冽气息。

  这个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室外的寒意，却在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叶温辞僵直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却还是没有抬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孩身体的轻微颤抖，以及那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风吹动着他的头发和她散落的长发，交织在一起。

  他沉默着，成了这寒冷露台上，一个无声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啜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气。

  景思柠似乎终于从失控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触电般地从叶温辞的怀中弹开，连退了两小步。

  她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神慌乱地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对……对不起，温辞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叶温辞看着空了的怀抱，胸前被泪水濡湿的那一小块地方，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凉。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没关系。”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外面冷，回去吧。别着凉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温暖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瞬间包裹而来。

  景思柠低着头，跟在他身后，重新踏回明亮的走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仿佛刚才露台上那短暂而失控的交集，只是一场被风吹散了的幻梦。

  然而，叶温辞走向办公室的步伐，却不自觉地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白大褂上那抹微湿的泪痕，以及鼻尖似乎仍未散尽的、那缕混合着花香的清冷与甜意，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而在他身后，景思柠停下脚步，看着他那挺拔却疏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轻轻咬住了下唇。她抬手，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

  眼中掠过一丝迷茫和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