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残忍的真相

  那一眼，让厉墨寒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视线里包含的，是一种让他几乎无法承受的真相的重量，而且，绝对与他有关。

  叶云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尤其是厉墨寒的耳中：“‘寒毒’这种毒素，性质阴寒诡异。

  它只有下在烈酒里，才能完美地溶解，变得无色无味，难以察觉。如果下在其他饮品或者食物中，会散发出一种极淡的、类似苦杏仁的气味，很容易被察觉。”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某人反应的时间，然后，他继续对着南廷川，也是对着所有人说道：

  “你应该知道，除了口服之外，‘寒毒’……还有一种传播途径。”

  他的声音平稳，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某个关键点：

  “就是可以通过血液传播。”

  “什么……？”南廷川的惊呼声刚发出一半。

  “砰——！”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猛地打断了会客厅里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角落里的厉墨寒，面前的地板上，一滩水迹正在迅速蔓延，一个一次性纸杯滚落在一旁，杯身已经变形。

  而他本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和灵魂，僵直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此刻变得空洞而无神，死死地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他的脸色，在明亮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惨白，毫无血色。那双总是掌控一切、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尖冰凉。

  厉墨寒的脑子里，此刻已是一片空白。

  “寒毒”……可以通过血液传播……

  五年前……

  血液……

  南乔被他咬破的脖颈……

  那几个关键词，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最终串联成一条清晰得令他浑身发冷的线索！

  所以……南乔身上的“寒毒”……

  是他传染的？！

  五年前那个混乱、迷情、充满愤怒与屈辱的夜晚，被他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带着血腥气，一幕幕地在他眼前重现——

  昏暗的酒店房间，他被药物和“寒毒”双重折磨，意识模糊，身体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又有一股冰寒在侵蚀。

  女孩惊慌失措的脸，她试图推开他，却被他更用力地禁锢在怀里。他记得自己当时因为愤怒和药物的刺激，失去了理智，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狠狠地咬了下去……他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属于她的，温热的血液……

  当时那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似乎短暂地缓解了他体内某种灼烧般的痛苦，却原来……却原来是在那一刻，将他体内的“寒毒”，通过那个伤口，那个齿痕，渡入了她的血液之中！

  而那场他认定的“算计”，那个他恨了五年，冷漠对待了五年的南乔，竟然是在那种情况下，被动地承受了他带来的灾难！

  “如果没有外来的强烈诱因刺激……一般在二十岁之前是不会发病的……”

  南修瑾和南廷川之前的话，如同丧钟般在他耳边回响。

  那个“外来的强烈诱因”……根本不是他所以为的南家回归宴上的什么意外！或者说，那场意外或许存在，但真正触发“血枯症”基因突变的，最致命、最直接的诱因——是他厉墨寒亲手（哪怕是在无意识状态下）种下的“寒毒”！

  是他。

  原来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厉墨寒的心脏，并且残忍地搅动起来。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寒毒”，是如何通过那个伤口，从当时的他（虽然他自己也是受害者），传递到了南乔的体内，进而……进而引爆了那潜藏的、致命的“血枯症”基因！

  是他……是他亲手将毒药和病魔，一起带给了那个他原本应该珍惜、呵护的女孩？

  巨大的冲击和前所未有的悔恨，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

  他那颗向来冷静、甚至冷酷的心脏，此刻像是被无数根细密的针反复穿刺，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僵坐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逆流回了心脏，然后又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看着南修瑾沉痛的脸，看着南廷川震惊的表情，看着叶云瀚那了然又复杂的眼神……他们都知道了吗？

  他们早就知道，导致南乔陷入这五年痛苦深渊的，是他厉墨寒？

  那个在病房里苍白得像一张纸，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女孩……她所承受的病痛折磨，根源竟然来自他当年那疯狂的一口……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他想问“是真的吗？”，想确认这残酷的真相，但又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恐怕就是事实。南家没有必要，也不可能用这种事情来编造谎言。

  会客厅里，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死寂，更加压抑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那个仿佛瞬间被击垮的男人身上。

  南修瑾看着厉墨寒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悲哀。

  他知道，这个真相对于厉墨寒而言，打击是毁灭性的。

  叶温辞默默地将视线从厉墨寒身上移开，看向窗外明媚却照不进人心的阳光，心中一片冰凉。

  这个秘密，守了五年，最终还是以最惨烈的方式，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厉墨寒依旧僵硬地坐着，地板上的水迹慢慢晕开，映出他扭曲倒影。他世界里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褪去了，只剩下五年前那个夜晚，南乔脖颈上渗出的，那抹刺目的鲜红，和她那双带着惊恐与无助的，清澈眼眸……

  那把名为“真相”的利剑，终于彻底落下，没有将他劈成两半，却将他整个灵魂，钉在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的十字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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