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并不好

  然而，早餐后不久，南乔就被南言川叫住了。

  “乔乔，你来我书房一下。”南言川的声音不容拒绝。

  黎初也跟了上来，轻轻揽住南乔有些单薄的肩膀，柔声道：“乔乔，我们一起去。”

  三楼的南言川书房，布置得沉稳而考究，深色的实木书架上摆满了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旧书和皮革混合的气息。

  南言川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书桌后，而是和南乔、黎初一起，坐到了靠窗的那组棕色真皮沙发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暖意融融，却似乎驱不散此刻弥漫在三人之间的凝重。

  南言川看着坐在对面，微微低着头的妹妹，她纤细的脖颈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乔乔，廷川说的……是真的吗？你的情况……又不好了吗？”

  坐在黎初身边的南乔没有立刻回答。她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绞紧，羊绒柔软的触感此刻却像砂纸一样磨着指尖。

  她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能闻到大哥书桌上那方古砚微不可察的墨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过于缓慢而沉重的节拍跳动着。

  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大哥，没有变差。”她顿了顿，补充道，“心率偏低是在可控范围内的。温辞哥上次复查时也说过，这……是在预料范围内的，让我不必过度紧张。”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却重重地落在南言川和黎初的心上。

  黎初只觉得心头一酸，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南乔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冰凉，即使在温暖的室内，也像是捂不热似的。黎初用自己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住它们，轻轻地抚摸着，试图将那刺骨的冰冷驱散。“乔乔……”她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南言川沉默着，没有说话。书房里静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沉郁地望着窗外明净的蓝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南乔，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乔乔，不要放弃。”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们都不要失去信心，好不好？一定会有转机的，大哥跟你保证！”

  黎初也立刻点头，眼眶微红地附和：“是啊乔乔，我们都陪着你，我们都不要放弃！我相信，这个世界这么大，一定会有办法的！温辞医生不是也说一直在留意国外的研究进展吗？”

  南乔听着大哥大嫂充满希冀与鼓励的话语，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她知道那微乎其微的机率，知道温辞哥私下里对大哥可能说过的、更为严峻的判断。放弃？她何尝想放弃？只是每一次满怀希望的检查，换来的可能都是更深的失望，身体的枷锁一天比一天沉重。

  她不想让这些负面情绪传染给深爱她的家人，不想看到他们因为自己而终日愁眉不展。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过了几秒，她才重新抬起头，唇边努力牵起一个极其浅淡、却足够安抚人的笑容，轻声回应道：“好。我听大哥大嫂的，我不放弃，我会坚持住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种郑重的承诺。

  然而，南言川和黎初听到她这句话，心里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他们都太了解南乔，这分明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而说出的、安抚性的表面话。那笑容背后的勉强和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疲惫与认命，像一根细针，刺痛了他们的心。

  在南乔离开书房，轻轻带上房门之后，书房里的气氛愈发凝滞。

  黎初靠在南言川肩上，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言川，怎么办？乔乔她……”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

  南言川紧紧搂住妻子的肩膀，沉默地给予安慰，但他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拿起手机，找到叶温辞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他直接按了免提。

  “温辞，是我，言川。”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乔乔最近的情况，你跟我交个底……刚才廷川无意中发现她运动时心率异常偏低……她跟我们说，是在可控范围内……”

  电话那头，叶温辞——南言川的表弟，也是南乔的主治医生之一——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已经让南言川和黎初的心沉了下去。

  随后，叶温辞冷静却难掩严峻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大哥、大嫂，我不想瞒你们。乔乔的心脏功能在持续、缓慢地衰退，这是不争的事实。她目前的情况，靠药物和精心养护，只能说是勉强维持，延缓进程。

  那种程度的心率偏低，确实是她现阶段可能出现的症状之一，但……这绝不是一个好信号。”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如果……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或者没有新的、更有效的治疗方案介入，她……她可能挺不了太久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哐当！”这一次，是黎初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的一个精致摆件。她猛地捂住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南言川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背青筋凸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猩红。

  心头那块自从妹妹确诊以来就一直压着的巨石，仿佛又被凿深了几分，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结束通话后，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将哭泣的妻子紧紧地拥入怀中，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南乔刚才看过的、秋高气爽的天空，此刻在他眼中，却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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