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偏低的数据

  秋天的早晨，空气中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但阳光一旦穿透，便只剩下熨帖的暖。

  南乔醒来时，那片最温柔的秋阳正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房间，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辉，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小尘埃都在光柱里清晰可见，仿佛一场静谧的舞蹈。

  她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缓了缓。身体内部那种熟悉的、隐隐的虚空感，是她每一天的开场白。

  深吸了一口气，她才掀开柔软的羽绒薄被，起身下床。

  南乔走进衣帽间，熟练地拿出一套浅灰色的棉质运动服。

  衣服柔软宽松，不会束缚动作，也能在微凉的清晨很好地保持体温。

  她将长发随手挽成一个松散的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甚至透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脆弱感。

  南家的健身房在三楼，设备齐全。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线条。

  南乔踏上那台性能最好的跑步机，设定了最缓慢的速度。

  跑步机启动，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她开始慢跑，动作轻柔而克制，不像锻炼，更像是一种谨慎的仪式。

  跑了大约十分钟，她的呼吸就开始变得有些急促，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抬手调慢了速度，改为慢走。

  旁边另一台跑步机上，液晶屏显示着一组刚刚结束运动的数据，其中一项心率值明显偏低，在正常区间之下，闪烁着不起眼的提示。

  南乔瞥了一眼，那是她刚才运动时机器记录下来的。

  她只做了二十分钟的慢走和拉伸，便停了下来，用挂在颈间的白色软毛巾擦了擦汗。

  她知道自己的极限，每次都严格遵守着医嘱——不能超过半小时，一周不能超过四次。这是她与身体之间达成的、不容逾越的协议。

  等到南乔回房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舒适的米白色羊绒针织长裙下楼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餐厅里弥漫着烤面包、牛奶和咖啡混合的温暖香气。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精致的瓷器和银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餐桌上只有大哥南言川和大嫂黎初在。

  南言川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正一边喝着黑咖啡，一边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公务。

  黎初则穿着一身藕粉色的丝质家居服，长发温婉地披在肩头，正小口吃着涂了果酱的吐司。

  “乔乔，起来了，快过来吃早餐。”黎初眼尖，看到南乔走到餐厅门口，立刻放下吐司，脸上绽开温柔的笑容，出声招呼她，声音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暖。

  南乔走到餐桌旁，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对兄嫂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大哥，大嫂，早上好。”

  “嗯，”南言川闻声抬起头，将平板电脑放到一边，刚毅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饿了吧？来，趁热吃。”他亲自将一碟刚烤好的、金黄诱人的可颂推到南乔面前。

  佣人很快为南乔端上来温热的牛奶和一份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

  三人就在这温馨静谧的氛围下，伴着窗外洒入的、暖哄哄的阳光，安静地享用着早餐。南言川偶尔会问南乔几句昨晚睡得怎么样，南乔都轻声回答了。

  就在南乔吃得差不多，正小口啜饮着杯中剩余的温牛奶时，餐厅门口出现了一个修长挺拔、却让在座三人都感到有些意外的人影。

  是南廷川。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看他身上穿着深灰色的丝质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微湿，显然刚洗过澡，是从楼上下来的。

  南廷川回国已有数月，但因为之前那场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他极少回南苑这座主宅，除非是像父母生日、中秋春节这类非回不可的家庭聚会，否则他宁愿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

  看到他此刻突然出现在家里，确实挺让人震惊。虽然明天就是母亲叶竹意的生日，大家都以为他至少要明天才会露面。

  南廷川径直走到餐桌边，在南乔斜对面的位置随意地坐下，动作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属于成年男性的利落与力量感。他先是看向南言川和黎初，嗓音低沉地打了声招呼：“大哥，大嫂。”

  他的目光掠过南乔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她只是空气。

  南乔也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空杯子，同样没有出声，握着杯柄的纤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佣人很快为南廷川端上了一份和美式早餐——煎培根、香肠、炒蛋和烤番茄，分量十足。他拿起刀叉，安静地开始用餐动作带着优雅。

  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阳光移动了几分，正好照亮了南廷川半边侧脸，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南廷川切培根的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大哥，我刚去健身房锻炼，看到有一台跑步机上留存着一组数据记录。”

  他用餐刀指了指楼上的方向，“数据显示，使用者的平均心率偏低。这个数值，对正常人来说是不正常的。”他抬起眼，目光沉稳地看向南言川，“你查一下今天早上有谁去过健身房，安排一下身体检查吧。这数据，怕不是偶然，可能暗示心脏方面有些问题。”

  “哐当——”

  南乔手中的银质小勺不小心碰倒了牛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所幸杯子里只剩一点点底，没有泼洒出来。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

  但她迅速低下头，借由拿餐巾擦拭桌面的动作掩饰了过去，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只有离她最近的黎初，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刹那的异样和指尖细微的颤抖。

  南言川和黎初在听到南廷川的话后，几乎是同时，目光带着担忧和了然，直直地望向了南乔。

  南言川的眉头再次蹙起，比刚才看文件时更深，他沉默了两秒，才沉声回答南廷川：“我知道了。”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却带着分量。

  南廷川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尽到一个家庭成员提醒的义务，见大哥接了话，便不再多言，继续低头享用他的早餐，仿佛刚才只是谈论了一下今天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