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羡慕

  南允川脑筋飞快转动，正想找个合适的借口推脱掉大哥可能发出的午餐邀请——“我们就不……”

  然而，没等南允川想出完整的推脱借口，一直沉默如同背景板的厉墨寒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吧。”

  他的话很平淡，简洁得几乎没有多余的词汇，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味道。仿佛他开口决定的事，便是定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他这句突如其来的邀请而微微变化。

  南廷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了解厉墨寒，这人向来不喜欢不必要的社交，尤其是和不太熟悉的人。周慕白则挑了挑眉，露出了玩味的表情，视线在南乔和厉墨寒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

  南乔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为什么要开口？他不是应该最不想和她同桌吃饭的人吗？这不合常理。她下意识地抬眼，恰好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厉墨寒的目光第一次明确地落在了南乔身上。

  那眼神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让人完全看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他今天穿着一身铁灰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比起南廷川的一丝不苟，多了几分随性，却丝毫不减迫人的气势。

  周慕白适时开口问道，语气客气而带着疏离感：“还是不方便吗？”这话看似体贴，却像是在将南乔的军。

  南允川皱起了眉，刚想再次替妹妹婉拒，南乔却抢先一步，抬起了头。

  她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得体的，近乎完美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像是精心绘制上去的面具，未达眼底，显得有些空洞和疏离。

  “怎么会不方便。”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像是练习过无数次，“只是怕打扰了你们谈正事。”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午餐时间，不谈正事。”周慕白淡淡回道，堵死了她的退路。

  “那就叨扰了。”南乔微微颔首，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南允川和沈清歌，轻声道，“二哥，二嫂，既然周总盛情，我们就一起吧？”

  南允川看着妹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她纤细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寒风中一枝不肯弯曲的芦苇。但事已至此，再推脱反而显得奇怪，甚至可能引人探究，他只好点头：“好吧，那就一起。”

  沈清歌也赶紧附和，试图驱散这古怪的气氛：“对对，人多热闹。”只是这话在此刻听起来，多少有些苍白无力。

  于是，原本温馨的三人午餐，变成了一场各怀心思的六人宴席。

  南廷川所说的会所离婚纱店不远，步行即可到达。旁边不远处有一家网红奶茶店，店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年轻活泼的女孩们，空气中隐隐飘来甜腻的香气和叽叽喳喳的欢笑声。

  南乔的视线不知觉地往奶茶店看了过去，那喧嚣的、充满生命力的场景，与她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遥远的诱惑。

  挽着她手臂的沈清歌立刻注意到她的视线转移了，顺着看过去，那是一家装修可爱的奶茶店。沈清歌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酸楚的疼痛。

  因为身体原因，南乔已经有五年没喝过奶茶了，就是甜品都只能少量吃一点微微甜的，量都得严格控制，怕加重身体的负担，更别说像奶茶这类高糖份的食物了。

  那哪里是不喜欢，分明是不能。

  沈清歌安慰着南乔，声音温柔又带着心疼：“乔乔，我们再忍忍，等身体好些了，二嫂给你买奶茶，蛋糕吃，好不好？”

  南乔转过头，对沈清歌露出一个安抚式的浅笑，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二嫂，没关系的，我本就不爱吃甜的。”这话与其说是说给沈清歌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是不喜欢，只是不能喜欢罢了。长期的克制，让她几乎已经习惯了用“不喜欢”来掩饰“不能”的遗憾。

  这细微的互动，却没能逃过走在斜前方不远处那双深邃的眼睛。厉墨寒看似目不斜视，但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南乔投向奶茶店的那短暂一瞥，以及她收回视线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类似羡慕的情绪？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羡慕？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女人，怎么会对这种廉价又甜腻的东西露出那种表情？心中划过一丝极淡的疑虑，快得让他自己都未曾深究。

  一行人走到一家高端会所门口，门面低调，只有一个小小的铜质招牌。内部装修却是极致的低调奢华，是新中式风格，大量运用了深色木质、水墨画和瓷器，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婚纱店的白檀香不同，这里的香气更沉，更厚重，也更为压抑。

  服务员态度恭敬地引他们进入一个宽敞安静的包间。包间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竹影摇曳。

  众人落座。主位自然是留给厉墨寒的，他对此似乎也习以为常。

  他右手边依次是南廷川、周慕白，左手边则是南允川、沈清歌，南乔坐在沈清歌的旁边，恰好与厉墨寒形成了斜对角的位置。

  这个位置，只要一抬头，就很难避开对方的视线。南乔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仔细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擦不掉的污渍，借此避开与任何人的目光接触。温热的毛巾暂时驱散了指尖的冰凉，却无法温暖她内心不断泛起的寒意。

  点菜的过程主要是南廷川和周慕白在主导，偶尔征求一下厉墨寒和南允川的意见。菜单制作精美，图片诱人，但南乔一眼都没看。

  厉墨寒话很少，只是偶尔点头或简单说一句“可以”，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然而，他的存在感却极强，即使不说话，也无形中影响着整个包间的气氛，像是室内的低气压中心。

  南乔一直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面前洁白的骨瓷餐具，上面有着精致的蓝色暗纹，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图案。

  她能感觉到对面偶尔投来的视线，那目光并不灼热，却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发顶、脸颊，让她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属于厉墨寒身上那丝清冽的、带着点雪松气息的古龙水味道，这味道与她记忆中某些模糊又令人心碎的片段重合，让她心慌意乱，几乎要喘不过气。

  耳边是哥哥们和周慕白断续的交谈声，但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