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请求

  景琛也跟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南爷爷，晚辈来晚了，请您见谅。祝您：天赐遐龄，耄耄长青。”他的声音清朗，在适当的距离停下，姿态放得足够低。

  南廷川也立刻上前，看着许久未见的祖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声音沉稳有力：“爷爷，我回来了。祝您，松鹤延年，福寿安康。”

  南老爷子看着面前的三人，特别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南廷川，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没关系，来了就好，欢迎你们过来。”他的声音洪亮，带着长辈的慈祥。

  说完，他目光特意落在南廷川身上，招了招手，“廷川，来，上来一起切蛋糕。”

  南廷川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上了舞台，站到了一直侍奉在老爷子身边的南言川旁边。

  南言川穿着与南廷川同色系的西装，只是细节处更显精致，他对着弟弟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眼神深处隐藏的一丝紧绷。

  舞台上，南家的孙辈——南言川、南允川两双胞胎兄弟和南廷川以及南乔，簇拥着南老爷子。

  烛光映照着每一张面孔，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在那片“祝您生日快乐”的合唱声中，吹熄了代表八十载岁月的蜡烛。

  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蜡油熄灭后的特殊气味。接着，他握着特制的长刀，在南言川的轻微辅助下，切下了第一刀蛋糕，仪式完成，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侍者立刻上前接手后续工作。

  就在南老爷子在南言川和南廷川的虚扶下，准备走下舞台时，他脚步微顿，目光越过身旁的孙子，精准地投向了台下正与景琛低声交谈的厉墨寒。

  “墨寒，”南老爷子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宴会厅，使得原本渐起的喧哗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厉墨寒抬起头，对上南老爷子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深沉了些。

  南老爷子看着他，继续说道：“看在今天是我老头子的生日的份上，可不可以向你提一个请求？”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他身份不符的请求意味。

  厉墨寒沉默地看着南老爷子，那沉默不过短短几秒，却在全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被拉得无比漫长。

  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好奇，或许还有南家盟友的期待与对手的幸灾乐祸。

  他薄唇微启，声音冷静而清晰，打破了寂静：“您请说。但如果是想要两家联姻之事的话，不可能，我也不会答应。”他直接把话挑明，不留任何模糊的余地，语气斩钉截铁。

  南老爷子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沉吟了几秒，仿佛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墨寒，希望那天南家有事相求之时，看在我这老头子的份上，帮上一把，可以不？”

  他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事，但这个“帮上一把”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沉重。

  场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低语声。宾客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

  “南老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在想联姻的事？厉墨寒不是明确拒绝了吗？”“不像，听起来更像是……为未来某个不确定的危机预留一个人情？”

  “以南家的地位，需要这样未雨绸缪到当面恳求一个晚辈的地步？”各种猜测在空气中弥漫，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厉墨寒再次陷入沉默，他挺拔的身影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晶酒杯冰凉的杯壁。

  他的视线扫过南老爷子带着恳切的脸，又极快地掠过南家众人所在的方向。南父南母脸色发白，紧张地攥着手；南允川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而被南允川轻轻揽着的南乔，则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眼中的情绪，只能看到她那过分苍白的侧脸，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这几秒钟的权衡，仿佛过了许久。厉墨寒终于抬起眼，迎上南老爷子等待的目光，开口回答道：“我答应您。”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补充了至关重要的条件，“但是，必须是不违背我意愿的，不能强迫于我的。”他为自己划下了明确的界限，这个承诺是有限度的。

  听到厉墨寒的回答，南老爷子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连声道：“好，好。放心，绝对不会强迫于你的。”

  他得到了一个虽然不是最理想，但至少存在的可能性。

  一直扶着老爷子的南言川，此刻面色凝重。他清晰地感受到爷爷手臂传来的细微颤抖，那是一个骄傲了一生的老人，为了家族、为了某个不能言明的缘由，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放低姿态。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像被钝刀切割般疼痛。他还是不够强大，无法独自撑起家族的未来，无法解决那个悬在头顶的隐忧，才需要年迈的祖父舍下脸面来求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对老爷子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爷爷，您累了吧，我扶您去休息一下。”

  南老爷子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不少精神气，顺势靠在南言川的手臂上，语气带着疲惫：“是有些累了。”

  他转向在场的宾客，努力维持着仪态，“各位，老夫失陪一下，你们喝好，玩好，随意就好。”

  说完，便在南言川的小心搀扶下，缓缓走下了舞台，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

  那背影，在璀璨灯光下，竟透出几分从未有过的苍老与落寞。

  南家这边，气氛压抑。

  南父看着老爷子离开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南母则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小女儿南乔，他们心里都清楚，老爷子这个请求提得有些强人所难，近乎道德绑架。

  但一想到南乔那罕见的、至今找不到有效治疗方法的“血枯症”，以及那些权威医生隐晦提及的“或许需要某些非常规资源或契机”的暗示，他们又不得不默许，甚至内心也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