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婚礼日期

  客厅里，巨大的水晶灯洒下温暖柔和的光，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清晰而放松。

  先前关于某些沉重话题的讨论似乎已经随着袅袅的茶香飘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家庭的平和气息。

  叶竹意，南家的女主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坐在她对面的南允川和沈清歌之间流转。

  她轻轻搅动着杯中剩余的些许红茶，瓷器相碰发出细微清脆的叮咚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清歌，允川，你们的婚礼日期，定在了明年的开春，农历的正月十二。”她顿了顿，视线转向自己的儿子，又回到未来儿媳清丽的脸庞上。

  “是你们爷爷特意找人看过的良辰吉日，说那天天时地利，最适宜嫁娶。你们的意见如何？”

  这个话题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南爷爷停下了摩挲手中紫砂壶的动作，南父南修瑾也放下了刚刚端起的茶杯，目光带着询问看向两位年轻人。

  南允川和沈清歌几乎是同时侧过头，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只有一种默契在无声中传递。

  南允川的眼神沉稳，带着询问和确认；沈清歌的眸光清亮，含着温柔与肯定。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仅仅一两秒的时间，却仿佛完成了一次深入的交流。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南允川转回头，面向母亲，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妈，我们没有意见，就用这个日子吧。”他的坐姿挺拔，是常年习惯使然，但在家里，肩颈的线条还是松弛的。

  听到这个确切的回答，叶竹意脸上欣慰的笑容更深了些，但随即，那笑容里又掺入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主要是浓得化不开的歉意。

  她侧过身，更直接地面对着身边的沈清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清歌放在膝上的手。沈清歌的手微凉，指节纤细，而叶竹意的手则带着属于母亲的温暖和些许干燥。

  “清歌，”叶竹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切的愧悔，“这几年，真是对不住你了。让你跟着我们家里的事情操心，连着婚礼都推迟了好几年……”

  她的话语有些哽咽，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是我们南家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沈老将军和沈部长对允川的栽培啊！”

  这话语沉重，带着难以负荷的人情债。客厅里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仿佛又被这歉意的话语压得凝滞了几分。

  南修瑾的眉头微微蹙起，无声地叹了口气。南爷爷端着紫砂壶的手也悬在了半空，眼神里掠过一丝沉痛。

  他们都明白，叶竹意口中的“家里事”，主要是指几年前南允川的妹妹南乔遭遇的一场重大变故。

  那段时间，南家上下阴云密布，沈清歌作为南允川的未婚妻，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以惊人的坚韧和智慧，动用沈家的关系和人脉，陪着南家一起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时光，也为南乔的事情奔波劳心。

  婚礼，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一拖再拖。

  沈清歌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她微微倾身，用空着的那只手覆在叶竹意的手背上，形成了一个双手交叠的姿态。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传递着安抚的意味。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真诚，逐一掠过南爷爷、南父，最后定格在南母带着泪光的眼睛上。

  “阿姨，您千万别这么说。”她的声音清越，语调平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你们从来没有对不起我。帮助乔乔，是我心甘情愿的，因为我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来看待。”她的话语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听得南允川放在腿上的手悄然握紧，心中暖流涌动。

  她继续解释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意味：“至于推迟婚礼，其实主要原因在我爸妈和我爷爷那边。他们总觉得我年纪还小，想多留我在身边几年，舍不得我早嫁。

  所以啊，是我们家那边，先把我们的结婚申请书给压下来了。”她说着，嘴角牵起一抹略带无奈的浅笑。

  “我爷爷还说，让我在事业上再多磨练几年，沉下心来，多磨磨性子以后在处理事情上才能更轻松些，他的话，在家里向来是很有分量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宽慰了南家的愧疚，又将责任揽到了自家身上，给了南家一个无比体面的台阶。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南家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沈家固然可能有不舍女儿早嫁的心思，但若非南家当初深陷困境，前景未明，以沈家的门风和沈老将军的刚直，断然不会用“压着申请书”这种方式来延迟婚期。

  说到底，根源还是在他们南家这边。沈清歌的善解人意和体贴，反而让他们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一层。

  一直沉默不语的南爷爷，终于缓缓开了口。他放下手中的紫砂壶，那沉重的紫砂落在实木茶几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人历经风霜的脸上神色肃穆，眼神锐利而清明，带着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清歌，你和沈家人的理解、宽容，是一回事，这份情谊，我们南家记在心里。”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儿子和儿媳，最终回到沈清歌身上，“但是，南家因此亏待了你，让你受了委屈，这是另一回事。

  南家不能因为你们的懂事，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该有的礼数和道歉，绝不能少。”

  说完，他转向南修瑾和叶竹意，语气是斩钉截铁的命令，不容商量：“修瑾，竹意，你们尽快备好礼品，要厚重，要显出我们的诚意。选一个合适的时间，我们全家一起上门，去给沈老将军，给沈部长和夫人，当面表达我们南家最诚挚的歉意和感谢。”

  南修瑾立刻正色点头：“是，爸爸，我们明白了。我会尽快去办。”叶竹意也连忙擦拭了一下眼角，应声道：“好的，爸，您放心，我们一定把礼数做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