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国

  飞机轮子接触跑道时一阵剧烈的摩擦，将南乔从昏沉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机舱内响起一阵细微的松动感，伴随着乘客们收拾行李的窸窣声。

  空乘温婉亲切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京市国际机场，地面温度为33摄氏度，90华氏度……”

  南乔偏过头，透过小小的舷窗望向外面。阔别五年，故土的气息似乎还隔着一层玻璃，但那股熟悉的、七月特有的燥热感，已经透过视觉扑面而来。

  夕阳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上了一层浓淡不一的橘红与金黄，像打翻的调色盘，也像融化的黄金，肆意地倾泻在庞大的航站楼上，一切看起来都明亮得有些晃眼。

  她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透过深色镜片，仔细辨认着这座城市的轮廓。

  确实不一样了，几栋崭新的、线条冷硬的高楼拔地而起，刺破了熟悉的天际线，像一群突兀的、沉默的闯入者。

  她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真皮座椅的扶手，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到了。”身旁传来低沉而稳定的声音。

  大哥南言川不放心她自己回国说什么也要亲自去接她。

  南乔转过头，看向大哥南言川。他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起身从头顶的行李架取行李。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比起五年前，褪去了些许青涩，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与内敛。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此刻正落在她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或许是光线角度好，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利落，下颌线紧绷着，连续长途飞行的疲惫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南乔摘下墨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轻松，但努力显得自然的笑：“大哥还是这么一丝不苟，看来大嫂真是把你照顾得太好了。”

  南言川闻言，眉头几不可见地扬起一个小弧度，伸手过去，带着兄长特有的、略带点责备又满是亲昵的姿态，轻轻揉了揉南乔的头顶，轻笑道：“别闹。阿初应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通过VIP通道，人流明显稀少了许多。南乔走在前面，身上是当季最新款的藕粉色长袖连衣裙，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体曲线，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大U型的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她精巧纤细的锁骨。裙摆下，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踩着细高跟鞋，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落得从容而稳定。

  与她身边那些推着沉重行李车、步履匆匆的普通旅客不同，她手上只拎着一只小巧精致的包，款式低调，但识货的人能看出那价值不菲。

  她一头乌黑蓬松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背后，脸上那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时尚墨镜，更是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尽管看不清全貌，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过良好教养和优渥环境浸润出的气质，却难以掩盖。她像一道移动的风景线，与周遭喧嚣的机场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南言川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他身后的助理则安静地推着所有的行李车。

  走到接机口，隔着栏杆，外面是熙熙攘攘的接机人群。南乔停下脚步，镜片后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在人群中快速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视线刚扫过前方，还没来得及定格，就听到斜侧方传来一声清晰又带着急切的女声呼喊：“乔乔！这里！”

  声音不大，却像有魔力般，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南乔循声望去，立刻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排的黎初。

  机场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黎初穿着一件米色的亚麻连衣裙，简洁的款式更衬得她肌肤白皙温润。

  她脸上带着明媚又难掩激动的笑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格外醒目。

  “乔乔！”黎初小跑着迎上前，绕过隔离栏，不由分说地张开手臂抱住了南乔。一股清淡好闻的茉莉花香，先于身体的接触，飘进了南乔的鼻腔，这是黎初惯用的香水味，熟悉得让人鼻子微微发酸。

  南言川拖着随身的小行李箱走近，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哒、哒”声响。

  他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妻子和妹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轻笑，低声提醒道：“好了，注意场合。”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周围一些投来的好奇视线。

  黎初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立刻松开了南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颊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本就平整的裙摆，声音轻柔地问南言川：“言川，一路飞行还顺利吗？”

  南乔将大嫂这一连串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故意歪了歪头，目光在南言川和黎初之间来回移动，打趣道：“大嫂这么热情，肯定是想大哥想得不行了吧？”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戏谑，“还是说……其实更想我？”

  这话一出，黎初连耳根都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简直要滴出血来。

  南言川见状，轻笑出声，伸手自然地接过黎初手里那个小巧的手提包，解围道：“别调戏你大嫂了，她脸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笑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黎初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温和地对南乔说。

  “阿初可是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张罗，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黎初重新看向南乔，眼眶微微泛红，泪光在眼底闪烁。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南乔的手，仔细地上下端详着，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声音有些哽咽，重复着这句话，“瘦了，看着也憔悴了些。这半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对不对？”

  手被黎初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着，南乔感到一丝愧疚，却又贪恋这份久违的暖意。

  她勉强扯出一个更灿烂些的微笑，摇了摇头，声音放轻：“还好，大嫂，别担心。就是坐飞机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