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南嫣

  “轰”的一声，南嫣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耳鸣阵阵，视野里的水晶吊灯都晃成了模糊的光影。

  华丽的礼服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变成沉重冰冷的枷锁，紧紧箍住她骤然僵硬的身体。

  丝绸摩擦皮肤的感觉不再柔滑，而是像粗粝的砂纸，磨得她生疼。

  邓家？那个住在城西老旧居民楼里、连佣人都请不起、需要精打细算着过日子的普通家庭？

  那个她只在调查资料里瞥过一眼、从未想过会与自己产生任何交集的陌生名字？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感海啸般袭来，几乎将她溺毙。

  “大哥！”南嫣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哭腔的尖利刺破了空气。

  “我不会抢的！我发誓！”她踉跄着向前两步， 想要抓住南言川的手臂，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姐姐是南家的大小姐！她是！我不争这个身份！”

  她语无伦次，目光惊恐地扫过南言川冷漠的侧脸，那线条曾经让她觉得无比可靠，此刻却像冰雕一样寒气逼人。

  “还有墨寒哥哥！他是姐姐的未婚夫，我…我从来没想过，真的！”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带来另一重绝望的焦虑，她急切地剖白，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彻底定罪。

  “求求你大哥，别赶我走…”

  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冲花了精致的眼妆，留下两道狼狈的黑痕，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礼服昂贵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我舍不得爸爸，舍不得妈妈，舍不得哥哥们…这里是我的家啊！”

  她泣不成声，身体微微摇晃，像狂风中即将折断的花枝，脆弱得不堪一击。

  南言川终于转过身，水晶灯冰冷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将他眼底最后一丝或许仅存于表面的温和也彻底蒸发，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空气仿佛都被压缩得稀薄，让人呼吸困难。

  “离开，没有商量。”

  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钉，狠狠敲进南嫣的耳膜和心脏，带着不容置疑的终审判决意味。

  “南家的大小姐，从来只有一位，过去错了，现在必须纠正回来。”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攫住南嫣惨白的脸，不容她有任何闪躲。

  “属于乔乔的一切——身份、地位、家人、婚约…过去十八年你享受的每一分荣光，每一寸土地，都只能属于她！别人休想染指分毫！”

  南嫣被他话语中的决绝和冰冷冻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后退，小腿撞上冰冷的椅背，带来一阵钝痛。

  “还有，”南言川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森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带着彻骨的寒意。

  “当年你和乔乔在婴儿室被抱错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南家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到底！”

  他微微倾身，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令人战栗的威胁，砸在南嫣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如果是你那对所谓的‘亲生父母’在其中动了什么肮脏的手脚…”他顿了顿，欣赏着南嫣骤然收缩的瞳孔。

  “我会让他们明白，窃取南家血脉，需要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南家的怒火，他们承受不起！”

  南嫣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倒流。

  追查？代价？不！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邓家那对夫妻模糊的脸孔在眼前晃动，夹杂着一种灭顶的恐慌——

  如果当年的事真有什么不堪的内幕被翻出来…她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破了门外走廊的寂静，如同敲在每个人心鼓上。

  南嫣如同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扭头望向门口，眼中爆发出强烈的、近乎扭曲的求生欲。

  是爸爸和妈妈！他们一定会心软，一定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原谅她所有无伤大雅的小过错，将她护在身后！

  当南修瑾扶着刚清醒过来的叶竹意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南嫣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膝盖重重地撞在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响声。

  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伸出颤抖的双手，死死攥住了叶竹意身上那件昂贵旗袍的下摆，触手冰凉滑腻的丝绸上，精致的缠枝莲纹路硌着她的指尖，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爸爸！妈妈！”

  南嫣的声音凄厉绝望，泪水汹涌而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不要离开！求求你们了！别赶我走！

  这里是我的家啊！我是你们的女儿啊！”

  她仰起脸，泪水冲刷着残妆，混合着恐惧与乞求的目光，死死锁在养父母的脸上，试图从他们眼中捕捉到一丝一毫往日的温情与不舍。

  她甚至卑微地希望这只是大哥的一场过于严厉的玩笑。

  然而，南修瑾那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甚至没有一丝褶皱，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

  坚硬的意大利手工皮鞋鞋尖甚至冷漠地擦过了南嫣跪地时铺开的礼服裙摆，径直走向始终沉默地坐在沙发角落里的那个身影——南乔。

  他的目光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钉在南乔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带着些许茫然无措的小脸上。

  那目光里是南嫣从未见过的、全然的焦灼与心疼，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存在。

  叶竹意紧随其后，南嫣攥着她旗袍下摆的手传来撕扯的力道，她保养得宜的眉头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拂开一片无意沾身的落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她手腕微动，一个干脆而优雅的抽离动作，便将衣角从南嫣汗湿冰冷、微微颤抖的手中解脱出来。

  那带着她惯用的淡淡鸢尾花冷香的衣料，滑过南嫣的指尖，只留下空落落的、令人心寒的冰冷触感。

  叶竹意甚至没有低头看南嫣一眼，她的视线焦急地快步走向南乔，将跪在地上的南嫣完全视作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