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姜梨安，告诉我。

  两人在山上待了足有大半个月，深山方圆十里不见人烟，山清水秀，犹如世外桃源。

  姜梨安前世在京城生活了将近三十年，看得尽是些宅门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早心生厌倦了。

  如今每日醒来，出门在河边散散步，用网兜捉鱼，当真别有一番乐趣。她还在附近发现了两颗野澡球树，摘了不少野澡珠，用来沐浴或是洗头发都不错，自带一股天然的芳香。

  沈北川出去打猎不在家，她一个人也没闲着。这几日材料准备齐全，她就开始着手准备做甑糕了。

  蒸好的甑糕出锅时，姜梨安望着锅里飘散出来的热气，双眼呆滞，不禁回想起了前世。

  她娘是从南方逃难来得这里，但并非独自一人。和她娘一同逃来的亲人，还有大舅舅，二姑姑以及年幼的小姑姑。

  大舅舅在逃难时伤了腿不良于行，舅母见状扔下他和孩子跑了。如今只剩下他带着一个女儿，还有已经痴傻的小姑艰难讨生活。

  这都是她前世最亲的亲人了。

  他们帮着她一块做生意，最难的时候都陪在她身边，最终却也没落得一个好下场。

  双眼渐渐变得模糊发红，姜梨安无从察觉时，门口突然传来男人沉闷的嗓音：“好香，你在做什么吃食？”

  沈北川背着箭筒回来，闻着香味便找进了灶房，只是不成想，进门就瞥见了姜梨安那双湿红的眼睛，仿佛受了委屈一般，哭得梨花带雨的，比上次他瞧见的那回眼泪还要凶。

  “怎的又哭了，出了何事？”

  沈北川实在不会哄人，但这是姜梨安第二次背着他偷偷哭了。他皱着眉头上前，眸中隐匿起一丝心疼，语气却控制不住火爆和急躁——

  “姜梨安，告诉我。”

  他要听真话，他想听真话。

  但姜梨安却赶紧擦了把眼泪，对此避而不答：“没什么，被烟熏的而已。”

  她没想到今日沈北川回来的这么早，赶忙道：“晚饭还没做呢，但锅里有甑糕，你饿了先吃点垫垫肚子。”

  沈北川一双如鹰般凌厉的黑眸紧盯着她不放，浑身冒着冷冽之气，站在哪儿一言不发。

  那严肃的姿态，快赶上衙门里审问案子的青天大老爷了，气势怪凶怪吓人的。

  但姜梨安前世见得多了，哪怕是宫里的太后、皇后娘娘，她应对起来都游刃有余。

  她从容冷静地一笑，岔开话题：“回来这么早，猎到好东西了？”

  沈北川虽说为人桀骜冷硬，不好相处。可也别忘了，他如今只是个刚成亲不久，且才年仅十九岁的年轻儿郎。

  说白了，还是个愣头青。

  他有心想问，但被姜梨安这么笑着一打岔，不情不愿地收起脸上的凶意，回道：“嗯，运气好，抓到一只落单的黑蹄羊。”

  “羊？快带我看看去。”

  姜梨安来了兴趣，和沈北川一起出去看。

  羊被栓在草棚子里，不老实地挣动着，咩咩地叫。瞧着是只公羊，个头体型还不小呢。这一只羊，少说得买个七、八两银子朝上。

  今日收获不小，沈北川心里也是高兴的。除去羊之外，这几天他还打到了十几只野兔，几只山鸡、肥头鸠，还有田鼠。

  不过田鼠都被几只狗分食了，狗跟着进山捕猎，当然也得吃好一点才行。不过大多数还是跟着一起啃糙馒头，肉食不是顿顿有的。

  他们进山有一段时日了，沈北川琢磨着明日也该下山了。

  “猎物攒了不少，我进城去卖。卖得钱到时候给娘留个半两或是一两的，剩下的你拿着。”

  打猎是个辛苦活，整日在山林里面蹿。男人身上的麻布短打都被树枝子划破了，身上脏兮兮，模样灰头土脸的。

  但即使这样，能赚到钱就是好的。

  姜梨安没生出什么嫌弃的心思来，点点头，“也是该回去了，过了十月天越来越冷，就不适合待在山上了。”

  “我烧点热水，你擦洗一下。”

  这会时辰已经不算早了，姜梨安把锅里蒸的甑糕盛出来，端给沈北川品尝。

  甑糕软糯香甜，这种吃食沈北川从未见过，感觉口感跟他吃过的粽子有点像，但又不完全像。

  总之味道是好的，农人穷苦，很少能吃甜的东西。偶尔有块饴糖吃已经是很难得了，这样的甜食，一般人家肯定是吃不到的。

  “好吃，这吃食叫个什么名字？”沈北川感兴趣地问。

  姜梨安笑道“甑糕。”

  她已是许久未做了，难免手生。不过味道是大差不差的，她试探着说道：“我多做几锅，去城里支个小摊卖甑糕，你觉得如何？”

  她是想要拿去做吃食生意赚钱？

  沈北川始料未及，怔然思索片刻后，赞同道：“你手艺这样好，去做吃食生意也未尝不可。”

  他竟不反对，姜梨安眉宇间染上几分真诚的笑意，态度也热忱了许多。

  前世她要出门去做生意赚钱，沈白卿觉得她一个秀才娘子在外面抛头露脸的丢人，很是不乐意。

  还是张氏劝着，家里又实在穷苦没米下锅，沈白卿最终才不得已妥协的。

  姜梨安还以为同沈二也要费力说服一番呢，不成想他还挺通情达理的，没因为自己要进山打猎，就拘束裹挟着她。

  “那咱们明日下山，后日一起进城吧。今晚，我给你做好吃的，做个野葱鸡蛋饼，喝南瓜粥，怎么样？”

  姜梨安神情愉悦，即使沈北川这会依旧是一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她也不会计较生气。

  “嗯，好。”沈北川不善言辞，但只觉得此刻一颗心都被烧的滚烫，浑身暖洋洋的。

  他和姜梨安相处的气氛在慢慢变好，是真实的那种，而并非姜梨安刻意营造出来的＇你情我愿，相敬如宾＇。

  在沈北川看来，之前那些太假了。他不喜欢，如果不是真心实意的想在一起，又何必假装骗人呢。

  他娶到自己的心上人，本该心满意足。

  可人就是这样，总是贪婪的想要更多。他的眼睛落在姜梨安的身上，时时刻刻。

  难以阻挡的，拼命掩盖的，压抑隐忍的，统统都是他对她藏了十几年无法倾诉于口的，那份汹涌强烈、永无止境的爱和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