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愧疚

  宫宴结束后，众人各自回府，因雍亲王府与八王府相邻，所以两家的马车一路同行。

  胤禛和宜修先到，郭络罗氏透过车窗看见胤禛扶着宜修走下马车，两人相携进府，冷嗤一声。

  胤禩听到后不解问道:“怎么了？”

  郭络罗氏:“都说雍亲王严肃守礼，宫宴这样的场合却带着侧福晋出席，留福晋在府里独自过节，如此下雍亲王福晋的脸面。”

  还有一句话没说：雍亲王福晋还怀着身孕。

  只是她和胤禩成亲十四载，都没有孩子，女人有身孕这个话题对他们来说都太敏感。

  胤禩听了这番话，却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只劝她不要在公共场合表现的太明显，有伤妯娌间和气。

  据他所知，四嫂是被禁足的，里面似乎还有皇阿玛的意思。

  堂堂皇子福晋怀着身孕却被禁足，里面一定有不光彩的原因。

  而且同一时间，雍亲王府的侧福晋甘氏小产，稍微有点脑子都能想到后宅妇人算计上面。

  随即他就没兴趣再查探下去，皇阿玛既已遮掩，他们这些猜到的人也只做不知。

  郭络罗氏性格张扬，但格外听胤禩的话，闻言点点头应下。

  胤禩看她明艳的长相却挂着乖乖的表情，忍不住软了嗓音:“近日京城不太平静，辛苦福晋照顾好府里。

  四哥为人耿直，又颇得皇阿玛器重，他没有明面上与我们兵戈相向时，还是不要与之交恶。”

  郭络罗氏扬起明媚的笑容，双手握住胤禩的手:“我明白的，不会坏了爷的大事。”

  胤禩揽住她的肩膀，两人温情相拥。

  雍亲王府

  胤禛并未随宜修回青岚院歇息，而是又回了前院跟幕僚商议事情。

  今天这场中秋宫宴，皇阿玛与太子之间的气氛越发僵持。

  太子的狂傲摆在了明面上，皇阿玛必不会再容忍，或许就在最近，父与子便会兵戎相见。

  他们需要小心收敛，以免被人强行牵扯上，搅入其中。

  宜修回了青岚院，把弘晖抱进了正屋，给他讲嫦娥奔月的故事。

  母子二人赏着月吃着月饼，宜修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弘晖的身体经过五个月的调养，已经壮的如小牛犊一般，人也越发聪明伶俐。

  宜修抚摸着弘晖光溜溜的小脑门，晖儿的夏日大劫已过，那场带走她所有幸福的风雷交加的雨夜，彻底成为过去。

  柔淑院

  柔则倚在门边，抬头看着天边的圆月，月光如冰水一般泼洒满院，柔则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她身孕已满四月，可是她最近反而觉得身上寒津津的，比初有孕时还要难受。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胤禛的爱意靠不住了，或许她需要借助一个男人的愧疚，来稳住下半生的地位和安稳。

  中秋过后，柔则开始频繁向前院送东西，一开始是抄写完毕的女则和经书，以表忏悔之心。

  胤禛不为所动，他仍然记得乾清宫里柔则的另一面被血淋淋撕开在他面前时带给他的痛苦。

  之后柔则又送自己摘抄的诗集，这些诗都是她和胤禛共同品鉴，两人都十分喜爱的。

  诗集中还夹着精心制作的书签，每支书签上都有她和胤禛做的飞花令。

  满满都是美好的回忆。

  胤禛沉默收下，依旧没有回应。

  时间进入九月，天气渐冷，胤禛收到了柔则亲手所做的寝衣，面料柔软舒适，花样并不复杂，但是针脚严密，显然也是费了心思。

  胤禛摸着寝衣，对苏培盛说道:“福晋怀着身孕，针线活费神，让她不要再做了。”

  苏培盛躬身答是，出门将胤禛的关心传达给候在外面的司琴。

  司琴高高兴兴地回了柔淑院，福晋听到这句话，肯定会高兴的。

  胤禛随后召了府医询问柔则的脉象，得知柔则多思多虑胎象不安，孩子撑不到足月生产，而且出生后身体也不会好。

  胤禛也只是叹了口气，吩咐府医照顾好柔则母子。

  他不想去看也不敢去看柔则，温柔解语花其实也是蛇蝎妇人，让他难以接受。

  甘瑜自甘氏小产后就一直盯着他，朝堂上每每让他如芒在背，让他不敢在如此敏感的时期去安慰柔则。

  这种情绪上的拉扯持续到十月初，柔则送来一幅美人图。

  图上美人站在窗边书案前作画，窗外是含苞待放的红梅。

  窗内的美人身着月白色旗装，腹部隆起，但丝毫不损画中美人的风姿，反倒添了母性的光辉。

  她黛眉微蹙，似春雨飘摇的江南含着清愁。

  一双眼睛里的深情与思念却透过画映入胤禛的眼睛。

  最妙的是，美人所做的画中画是一个男子倚在榻上看书，此男子分明就是胤禛。

  胤禛动容了，他已有五个月没见过柔则了。

  胤禛手指轻抚过画中美人妍丽的容颜:“告诉福晋，明日我去看她。”

  苏培盛示意徒弟去柔淑院通知。

  心想，果然福晋貌美无双又孕有子嗣，没那么容易彻底失宠。

  可谁知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当晚太子谋逆！

  太子联合步军统领托合齐意欲逼宫，联合一些重臣逼康熙退位。

  康熙看着台阶下自己一点点拉扯长大的孩子，他教保成走路，识字，读书，给保成讲为人之本为君之道。

  看着保成从小小的一团长成翩翩君子，他那时是以保成为傲的。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父子之间猜忌横生，不再是相依为命的父子，而是互相防备的政敌。

  想到这的康熙不再看台阶下的胤礽，也不再犹豫:“拿下！”

  从宫室周边冒出许许多多的侍卫，团团围住胤礽等人。

  胤礽并没有震惊失色，反而淡定地直视康熙，跪下叩首:“愿吾皇身体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个太子他真的当够了，这些年他如同走在悬崖边，每日都是心惊胆战。

  君父的防备，兄弟的攻击，父不是父，子不是子，手足不是手足。

  争权夺利的众人像被施上了最恶毒的咒术，都变得不人不鬼。

  现在他终于要解脱了。

  太子被圈禁在咸安宫，他的女眷子女却依旧被恩准住在东宫里。

  康熙一夜之间仿佛老了许多。

  诸位皇子和重臣在宫变第二日一早被宣进宫，康熙宣布废太子的旨意，直至两日后众人才被放出宫。

  这次康熙二废太子，朝中众人再次心思浮动起来。

  胤禛心情复杂地回了雍亲王府。

  身体上的疲惫也消除不了心中的激动，朝中有没有太子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谁愿意头上压着一位可顺位继承皇位的二老板呢。

  没了太子，他们其余兄弟便是半斤八两，万事皆有可能。

  只是康熙的狠心同样让胤禛心悸，一头已经老了的雄狮，依旧牢牢地捍卫自己的领地。

  必须更加小心图谋，忍。

  谁知胤禛顶着一身疲惫刚回到府里，便迎来当头棒喝:柔则小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