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责罚

  胤禛此时还没出宫，他做事一向认真，通常都下值很晚。

  乾清宫的小太监来传他只说万岁爷有请，他以为是为了公事，在路上还在回忆自己最近经办的事务，自觉没什么问题。

  因此走进乾清宫的时候，他依旧是那张冰块脸，平静的让康熙觉得很欠揍。

  “给皇阿玛请安。”胤禛察觉到气氛不太对，而且看到甘侧福晋的父亲甘大人一脸悲戚站在旁边的时候，他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逆子，看看你自己求娶的福晋是什么德行！对下人苛责，对妾室不慈，对庶子不仁，简直就是个毒妇！”康熙劈头盖脸一顿骂。

  胤禛如遭雷击，皇阿玛这番话如果传出去，柔则该怎么活，他的对手又该如何攻讦他。

  他膝行向前一步，拱手对康熙道:“皇阿玛，儿臣福晋温柔大度，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康熙冷哼:“误会？梁九功，你给雍亲王好好说说他温柔大度的福晋都做了什么好事。”

  他当然不会听信甘瑜一面之词，虽然甘瑜肯定不会骗他，但是查证一番还是要的。

  陈太医证明了甘瑜所言非虚，雍王府甘侧福晋确实被罚跪致小产，严重伤身，这便足够定乌拉那拉氏的罪了。

  梁九功详细描述了事情全貌，以及陈太医的诊断。

  胤禛懵了，这怎么可能？柔则一向是一个如水般温柔的女子，她待人亲和大度，连对下人说话都轻声细语。

  怎么可能是话里那个小肚鸡肠，手段狠辣的女人？

  可是望着皇阿玛嫌恶的表情，甘大人不顾体面不断流落的眼泪，胤禛却不得不信，他们不会骗自己。

  原来他以为的画中仙，不过是和儿时所见后宫的娘娘们一样，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都是假的。

  康熙看胤禛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更忍不住心头对乌拉那拉氏的怒火。

  从前有个被福晋牵着鼻子走的老八还不够，现在又加上一个老四！

  儿子不会有错，那错的只能是他们的福晋。

  康熙:“传朕口谕，乌拉那拉氏为嫡不慈，罚抄女则百遍，禁足至甘氏痊愈，挑事的恶仆杖毙！”

  胤禛忙求情道:“皇阿玛，福晋有错，是儿臣管教不力，儿臣甘愿领罚。还请皇阿玛看在她只是个后宅妇人的份上，饶她一次吧！”

  说完“砰砰砰”的磕头。

  胤禛神情诚恳，眼神焦急，一是担心柔则受罚放在明面上，雍亲王福晋名声受损，这会让雍亲王府女眷难以在上流圈子立足，被人耻笑。

  二是担心口谕一旦从乾清宫的人口中传出，众人会联想到他求娶之事，对手会攻讦他，散布这则皇家丑闻。

  他丢脸事小，但让皇室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让皇族蒙羞，这事就大了。

  所以他恳求皇阿玛将错误明面上归于他，他来受罚，将此事影响降到最小。

  康熙看着胤禛不停磕头，直至将额头磕到红肿，他才慢悠悠开口:“胤禛，这则口谕，由你亲自去传达给乌拉那拉氏。除此之外，要让她禁足前亲自去向甘氏赔罪。”

  康熙其实已经知道乌拉那拉氏有孕了，可是那又怎样，一个不知性别的孙辈，还不足以让他给乌拉那拉氏留面子。

  让胤禛自己去传口谕，是因为康熙一开始就不打算将事情闹大，一个妇德有亏的皇家福晋，难道光彩吗。

  但是他需要拿出态度来安抚甘瑜，事后还要让胤禛拿出一定的补偿给甘氏，当然，这也只能私底下来。

  康熙的意思胤禛明白，甘瑜明白，梁九功也明白。

  胤禛连忙谢恩:“谢皇阿玛恩典！”

  甘瑜默默擦拭掉眼泪，一个在皇上面前挂了号的恶妇福晋，在皇家还有什么体面可言。至于禁足，哼，他女儿什么时候痊愈得由他女儿说的算。

  梁九功准备等下就去对乾清宫今日所有知情宫人封口，敢说出去就会丢掉小命。

  “甘卿，你先下去吧。”康熙温和地对甘瑜说。

  甘瑜先又抹了抹眼角，才行礼告退:“臣告退。”

  等甘瑜退出乾清宫，康熙又恢复不怒自威的样子:“胤禛，你成家数载，齐家却未做到，罚你闭门思过三日，好好把你乱七八糟的后宅治理一下。”

  望着康熙失望的眼神，胤禛遭遇会心一击，他最怕的就是皇阿玛对自己失望。

  胤禛失魂落魄:“是，儿臣遵旨。”

  最终，这件事明面上以雍亲王办事不力，被康熙责骂且禁足雍王府三日为结局。

  雍王府

  胤禛刚回到府，就被佟嬷嬷拦住了:“王爷，今日——”

  胤禛抬手打断了她:“嬷嬷，我已经知道了。”

  佟嬷嬷:“已经知道了？”望着胤禛红肿的额头，疲惫的眉眼，佟嬷嬷瞬间明了，甘大人面圣了。

  “嬷嬷，接下来，府中前院事务还是由你来管。”胤禛只觉得心累极了，面对从小照顾自己的嬷嬷，忍不住露出一丝脆弱。

  佟嬷嬷心疼地看着胤禛:“王爷放心，老奴定会打理好一切。”

  胤禛点点头，瞬间又恢复生人勿近的模样，朝柔淑院走去。

  本来柔淑院派了小太监来前院等胤禛，待胤禛一回来就请他去柔淑院。

  可是先被佟嬷嬷抢了先，后被胤禛的阴沉脸吓到了，急急忙忙先跑回柔淑院报信。

  胤禛一进柔淑院大门，就发现院中一片凌乱萧瑟，连下人们也都丧眉耷眼。

  胤禛垂眸冷笑，以前他怎么没发现，柔则也是会耍这样的小手段，恶人先告状以博怜惜。

  他抬脚迈入正房，妙画顶着红肿的半张脸给他请安:“给王爷请安。”

  胤禛淡淡瞥她一眼:“仪容不整，拉下去。”

  跟着胤禛的小太监迅速拉着妙画后退，妙画:“王爷！”

  “还不快堵住嘴！”苏培盛连忙示意小太监捂住妙画的嘴。

  卧室方向传来小小的骚乱，但在胤禛即将进屋时平静下来。

  胤禛平静地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病美人图。

  柔则只着寝衣面朝外侧躺在床上，做西子捧心状。

  黛眉轻蹙，眼眸微闭，娇嫩的嘴唇泛着白，好不可怜。

  侍书司琴向胤禛福身:“给王爷请安。”

  床上的柔则仿佛刚被惊醒，柔柔抬眼，未语泪先流:“四郎～～～”

  胤禛冷漠地看着柔则，虽美但假。

  “你们都下去。”胤禛嗓音清冷，带着情绪压抑后的沙哑。

  柔则心里“咯噔”一声，胤禛从未对她如此冷漠过。

  侍书司琴担忧地看着柔则，默默福身退下，连苏培盛都退了下去，还关上了门。

  柔则直起身坐在床上:“四郎，我——”

  “乌拉那拉·柔则接旨。”胤禛只平静地看着她吐出冰冷的话。

  柔则一惊，慌忙下床跪在地上。

  “乌拉那拉氏为嫡不慈，罚抄女则百遍，禁足至甘氏痊愈，挑事的恶仆杖毙。”

  柔则惊愕抬头望向胤禛，皇上责罚她？！明明是那甘氏对她大不敬，她丝毫没有把自己这个嫡福晋放在眼里！

  “甘氏她——”

  “乌拉那拉氏接旨。”胤禛只让她老实走流程。

  见她仍执着地看着自己，胤禛多解释一句:“前因后果，皇阿玛都清楚了。”

  柔则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想不明白，只是惩治一个不听话的妾室，流掉一个不知性别的庶出子女，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但她只能接旨:“乌拉那拉·柔则接旨。”

  胤禛的锥心之语却没有结束:“禁足之前，你亲自去宝芝院向甘氏道歉认错。”

  柔则猛然直起身揪住胤禛衣服下摆:“四郎，我怀孕了，我怀了咱们的孩子！

  你怎能让我这个嫡福晋怀着嫡子去向一个妾室认错！”

  胤禛听到柔则怀孕时心绪忍不住波动，这是他期待已久的孩子。

  只是彼时情浓时分的期待，在此时看清身前女人面目的情况下，已经大打折扣。

  胤禛闭上双眼不去看柔则脸上的哀求:“这是皇阿玛的意思。”

  柔则缓缓松开手，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