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去见心上人，却让我滚去百草园等死？

  仿佛神明谕令的余威尚在，整个鬼市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撕裂的天幕缓缓合拢，重新将这片污浊之地笼罩在永恒的昏黄之下。

  一切喧嚣都冻结了。

  林晚音趴在冰冷的泥浆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每一次呼吸时胸腔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

  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灵，远远地看着她，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先前那种看热闹的好奇，而是混杂着惊惧与忌惮，仿佛她是什么碰不得的瘟神。

  “本尊的人。”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穿了她的尊严。

  她被他从简辰的屠刀下救了出来，却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那感觉，更像是主人把一件差点被野狗叼走的私有物，漫不经心地夺了回来，随手丢在地上。

  高高在上，理所当然。

  林晚音的手指抠进身下的烂泥，那股混着腐烂与腥臊的恶臭，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恶心。

  “跟上。”

  他命令她。

  然后，他自己却化作一道光，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多停留一息都嫌浪费。

  林晚音在心里无声地嗤笑。

  跟上？

  她要怎么跟？像一条断了腿的狗，摇着尾巴，一路嗅着他高贵的气味，爬回他的洞府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体的寒意和伤口的剧痛让她无法再麻木下去，她才猛地一个激灵，从泥地里挣扎着撑起身体。

  不能待在这里。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踉踉跄跄地往鬼市出口走。左手手背血肉模糊，被简辰踩碎的骨头钻心地疼；右边脸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阴冷的风一吹，像有无数小刀在反复刮着。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看见路边摊位后的怪物们，都在用畏惧的眼神偷瞄她，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货物。

  她知道，他们在怕沉弈。

  这个认知，让她的屈辱感又加深了一层。

  她拼命催动丹田里那仅存的一丝灵力，想要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逃离这个见证了她所有狼狈和不堪的地方。

  可她早已是强弩之末，那速度，快不过凡人奔跑。

  当她终于拖着一身的伤与泥，像个孤魂野鬼，回到沉仙洞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那道曾经冷酷地将她隔绝在外的金色光墙，不见了。

  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只沉默巨兽的嘴，安静地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林晚音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步走进去。

  洞府内，空无一人。

  那张她躺过无数次的玉床，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她甚至可笑地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会不会……在里面等她？

  “师尊？”

  她试探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干涩，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回答她的，只有洞穴深处传来的、空洞的回音。

  他不在。

  林晚音的心，随着那回音，一起沉到了底。

  那股熟悉的、萦绕在洞府里每一寸空气中的冷冽檀香，此刻闻起来，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的视线，扫过地面。

  然后，她看见了。

  在玉床不远处，冰冷的地面上，有几滩已经干涸成暗黑色的血迹。

  林晚音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血迹已经完全干了，硬邦邦的，像一块丑陋的黑色疤痕。

  是他的血吗？

  还是……凤九逍的？

  他们在这里动过手？为了什么？为了那个“阿遥”吗？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一个比一个更让她心寒。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呆滞地环顾着这个冰冷的洞府，最后，视线定格在了石桌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裁切整齐的纸。

  林晚音走过去，将它拿起。

  纸上只有几个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去百草园修炼。

  林晚音拿着纸条，突然就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嘶哑又难听。她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和脸上的血污泥水混在一起。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凤九逍带着他心心念念的阿遥的消息来了，他现在，恐怕已经去见他的白月光了。

  而她这个碍眼的、没用的、惹是生非的工具，就被他一纸条令，打发到百草园去“修炼”。

  炼？

  炼什么？

  林晚音在心里疯狂地尖叫。

  炼成一个更强大、更耐用的解药吗？好让他下一次毒发时，能用得更顺心，更尽兴？

  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周到至极啊！

  一阵尖锐的剧痛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

  她死死扶住冰冷的石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将那股让她窒息的痛楚压下去。

  不是心痛。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是内伤，被简辰他们围攻时伤到了经脉，所以才会这么疼。

  良久，她才缓过气来。

  她看着手里的纸条，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寒潭。

  “刺啦——”

  她将那张纸条，连同上面那几个刺眼的字，一寸一寸，撕得粉碎。

  去就去！

  求人，终究不如求己。

  他不给她活路，她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这一刻，林晚音那双被血污和泪水浸透的杏眸里，最后一丝软弱与依赖，被彻底碾碎。剩下的，只有烈火焚烧过后的、一片狼藉的决绝。

  她转过身，再也没看那空荡荡的玉床一眼，径直朝着百草园走去。

  ……

  当林晚音拖着疲惫的身躯踏入园中时，一股清新温润、夹杂着无数草木芬芳的灵气扑面而来，让她那几乎要罢工的肺腑，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舒缓。

  月光下，园内奇花斗艳，瑞草生辉，各色灵植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美得像一扬不真实的梦。

  可林晚音无心欣赏。

  她只想找个最偏僻的角落，立刻坐下疗伤。

  她刚走两步，手中一直下意识紧握着的白玉扇，却毫无征兆地，“嗡”的一下，猛地一震！

  这股震动不同于以往，带着一种急切的、不容忽视的力道，震得她发麻的手掌都差点握不住。

  林晚音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那朴实无华的扇面上，竟亮起一抹极其微弱的银色光华，一闪而逝。

  紧接着，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银色气流，从扇骨与扇面相接的缝隙中，悄然溢出。

  那银丝并没有消散在空气里，而是在空中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无形之力拉紧的琴弦，另一端，坚定不移地指向百草园的最深处，一片长在巨大岩石阴影下的、毫不起眼的药圃。

  扇子在她的掌心里，又震了一下，像是在催促。

  林晚音迟疑地看着那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

  她的手被扇子上传来的力道，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往前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