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拿他的命当赌注，你竟敢耍我？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去看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与鬼市格格不入的素白长袍，身形颀长，被宽大的衣袍遮掩得看不真切。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脸——那是一张毫无特征的白色面具，光滑得没有一丝起伏，没有眼，没有鼻，更没有嘴，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纯白。

  在这昏黄诡异的鬼市里，这张脸，干净得让人毛骨悚然。

  林晚音手心里全是冷汗，那枚被她当成救命稻草的玉佩，在冰冷的黑色玉石桌面上，散发着微弱的、温润的光。

  “是。”她的声音干涩，却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但我的赌资，可不是一块普通的玉佩。”

  林晚音的手指轻轻抚过玉佩的表面，那上面残留的、属于沉弈的温度，此刻成了她编织谎言的唯一底气。

  “这玉佩的主人，是一位连灵月宫都要敬上三分的绝世高人。”

  她刻意顿住，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那张空白的面具，毫无波澜。

  白面具后，凤九逍差点笑出声。灵月宫都要敬上三分？沉弈那老冰块，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

  林晚音见对方没反应，心一横，继续加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神秘感。

  “这玉佩的原主人是一名隐世仙人！”

  “佩戴此玉，凡人之躯也能重塑灵根，逆天改命！你们赌坊吞天吐地，敢不敢赌？”

  她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那张空白的面具。

  她赌对了。

  当“仙人”、“灵月宫”和“逆天改命”这几个词从她嘴里吐出时，对面那个一直静立如山的身影，虽然动作没变，但周遭那股山岳般的威压，却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凤九逍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想起那个传说中清冷孤傲，艳冠六界，视万物为刍狗的洛青遥。再看看眼前这个长相平平，满嘴跑火车，为了活命什么瞎话都敢编的林晚音。

  沉弈！你他妈的真是疯了！为了一个早已陨落的女人，亲手养出了这么个……替代品？不，这连替代品都算不上！这简直是对洛青遥的侮辱，更是对他自己那千年道行和一片痴心的践踏！

  真他妈不值！

  “聒噪。”

  那诡异的合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林晚音正要继续，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嘴巴再也张不开，只能发出“唔唔唔”的憋屈声音，一张脸涨得通红。

  “跟你赌。”

  无面人走到桌前，拿起那只不知用什么兽骨制成的骰盅，动作随意地晃了晃。

  哗啦啦……

  清脆的、带着魔力的声响在空旷的赌坊内回荡。

  “啪”的一声，骰盅被重重扣在桌上。

  他掀开了。

  三颗六，一颗五。二十三点。

  一个近乎无敌的点数。

  旁边一直躬身侍立的青衣小厮，嘴角咧开一抹得意的弧度。这赌坊开了上百年，除了寥寥几个传说中的大能，还没人能赢过老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看来是问不出她想要的答案了。

  林晚音的心，直直沉入谷底。

  她被封着嘴，急得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一双杏眼里满是愤恨和不甘。她被逼到了绝路。

  小厮将骰盅推到她面前。

  林晚音颤抖着手，握住了那冰冷的骨器。很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闭上眼，将自己此生所有的运气，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全都灌注到了手臂上。脑子里把从小到大听过的漫天神佛都求了个遍，从开山祖师到灶王爷，一个都没放过。

  不，求神拜佛有什么用！

  她猛地睁开眼，脑海里闪过的，是沉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是他毒发时那滚烫的体温，是自己被当成解药时那深入骨髓的屈辱！

  她恨！

  凭什么！

  这股滔天的恨意化作了她手臂上最后的力量，她胡乱地，疯狂地摇晃着，骨制的骰子在蛊中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啪。”

  她脱力地将骰盅扣下，手心里全是汗，连掀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闭着眼，咬着牙，用指尖一点点，一点点地，将骰盅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红点。

  两个红点。

  ……六个！

  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猛地掀开了整个骰盅！

  四颗骰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每一颗，最上面都是六个鲜红的点。

  四、个、六！二十四点！

  赢了？

  她竟然赢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让她几乎晕眩。就在这时，喉咙一松，那股禁锢的力量消失了。

  “我……我是不是赢了？”

  林晚音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带着哭腔。

  赌桌对面，那张空白的面具转向她。

  “是。”

  那个无面人回答。

  “太好了！”林晚音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急切地盯着他，“快告诉我！焚情散，到底要怎么解？”

  凤九逍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非男非女的声音，悠悠地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残忍。

  “我已经回答了你一个问题。”

  林晚音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什么？”

  “你问，‘我是不是赢了’。”凤九逍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谑，“我答，‘是’。一问一答，赌局已了。”

  “姑娘，请回吧。”

  轰——

  林晚音的脑子炸了。

  她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她看着那张空白的面具，看着他身后那些无声嘲笑着的小厮，一股被愚弄、被践踏的滔天怒火，猛地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

  “骗子！”

  她嘶吼出声，不顾一切地扑过赌桌，抓起那枚承载了她所有希望和屈辱的玉佩，用尽全身力气朝那张白得刺眼的的面具狠狠砸了过去！

  “你们这群混蛋！”

  玉佩在半空中就被定住。

  那个铁塔般的牛头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蒲扇般的大手抓小鸡一样拎住了她的后领。

  “滚出去！”

  林晚音被一股巨力向后拖去，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无力的痕迹，指甲在黑玉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死死地瞪着那个白衣身影，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你不得好死！”

  “砰！”

  她整个人被粗暴地扔出了蛤蟆舌赌坊的大门，重重摔在外面肮脏泥泞的街道上，冰冷的泥水溅了她满头满脸。

  赌坊的大门，在她面前轰然关闭。

  里面，凤九逍摘下了那张令人窒息的白色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妖异却满是冷汗的脸。

  他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妈的……好险……”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要是刚才嘴一快，真把焚情散的解法说出来，沉弈那个疯子，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传令下去。”他对着阴影里的小厮吩咐，“以后，不准那个女人再踏进鬼市半步！”

  “是，老板。”

  小厮正要退下，却忽然惊呼一声。

  “老板，您看！”

  凤九逍不耐烦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张黑色的玉石赌桌上，被林晚音留下的那枚白色玉佩，此刻正散发着越来越盛的金色光芒，上面的符文竟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纯粹、霸道、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从玉佩中轰然爆发。

  是沉弈的本源灵力！

  凤九逍猛地站起身。

  这不可能！除非……除非林晚音出事了！

  他正要施法探查，那枚玉佩上的金光却猛地收敛，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流光，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竟是精准地朝着一个方向，“嗖”地一声，破墙而出！

  那个方向，正是刚才林晚音被丢出去的地方。

  凤九逍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地追了出去。

  “把门关死！今天谁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