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给的赏赐，是更华丽的囚笼

  随即，如同烧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炸开了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弟子失声尖叫，指着踉跄跪地的简宗，又指着擂台上那个纤尘不染的身影，“简宗师兄是筑基后期巅峰！她……她算个什么东西？怎么可能赢！”

  “是邪术！她肯定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邪术！”

  “对！我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简宗师兄的山岳印就自己碎了！这不合常理！”

  污蔑和质疑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无数看不见的脏手，要将刚刚站上高处的林晚音重新拽回泥潭。

  简宗单膝跪地，猛地咳出一口逆血，他抬起头，那张向来骄傲的俊脸因羞愤而扭曲。他死死盯着林晚音，嘶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灵力……我的灵力为什么会失控！”

  他感受得最清楚，那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一种诡异的侵入。那道金芒像一条毒蛇，钻进了他的经脉，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自身力量的掌控。

  这种闻所未闻的手段，让他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角落里，云渺渺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旋即又换上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快步跑到简宗身边，扶住他的胳膊，对着赶来的执事长老，声音发颤，泫然欲泣。

  “长老！您要为简宗师兄做主啊！这位林师妹……她以前只是个杂役，这才几天，修为就如此诡异，定是修了什么魔功邪法！天衍宗乃是名门正派，怎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的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对！请长老彻查！”

  “废了她的修为！把她赶出天衍宗！”

  被众人簇拥的简宗，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他一把推开云渺渺，指着林晚音，对宗主和几位长老高声道：“弟子恳请宗主与各位长老，当扬验明此女根骨，探查其丹田灵力！若她真是清白的，弟子甘愿受罚！”

  这话一出，宗主和几位长老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当众探查一个弟子的丹田，这无异于最大的羞辱。可如今群情激愤，若不给个说法，恐怕难以平息。

  执事长老面露难色，看向高台。宗主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在林晚音和沉弈所在的沉仙洞方向来回扫视。

  林晚音站在擂台中央，周身冰冷。

  她赢了。

  可是，没人承认她的胜利。他们宁愿相信她走了歪门邪道，也不愿接受一个曾经的“废物”能将他们这些天之骄子踩在脚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解释？

  解释她这身力量来自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师尊用最屈辱的方式“赐予”她的吗？

  那比承认自己用了邪术，更加不堪。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将她淹没。她看着那些曾经对她颐指气使，此刻却满脸正义，叫嚣着要审判她的同门，只觉得可笑。

  两名执法弟子已经走上擂台，一左一右，朝她逼近。

  “林师妹，得罪了。请随我们走一趟执法堂。”

  林晚音攥紧了手，体内那股属于沉弈的霸道灵力，不受控制地开始翻涌。

  她可以反抗。

  可反抗之后呢？坐实了她“心虚”的罪名吗？

  就在那两名执法弟子的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天空之上笼罩而下。

  那不是单纯的冷，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威压，让整个喧闹的演武扬，在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弟子，包括宗主和长老在内，都感到自己的灵力仿佛被冻结，呼吸都变得滞涩。

  一道清冷得不带任何情绪的嗓音，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却又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本尊的弟子，尔等也敢质疑？”

  轰！

  所有弟子脑中一片空白，双腿一软，齐刷刷地朝着沉仙洞的方向跪了下去，连头都不敢抬。

  “师尊息怒！”

  “弟子不敢！”

  那两名执法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宗主和长老们也是一脸骇然，连忙躬身行礼。

  林晚音仰起头，看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又是他。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再一次，用这种不容置喙的方式，将她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是该感激，还是该觉得更悲哀？

  她不知道。

  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三月后，决赛，自见分晓。”

  话音落下，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众人如蒙大赦，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再看向擂台上的林晚音时，已然没了半点质疑，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林晚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飞回了沉仙洞。

  ……

  洞府内，一如既往的清冷。

  沉弈背对着她，一袭白衣，仿佛从未移动过。

  林晚音落在他身后，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灵力威压的余韵。她心中五味杂陈，那句堵在喉咙口的“谢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向他道谢？谢他再一次彰显了她是他的所有物吗？

  “过来。”

  沉弈终于开口。

  林晚音默默走到他身侧。他没有看她，只是随手抛过来一个储物袋。

  袋子入手微沉。

  “你的彩头。”他的语气，像是在打发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林晚音打开储物袋，神识探入。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件崭新的法袍，依旧是月白色的流云锦，但料子更加柔软，光泽也更盛，衣襟和袖口处，用极细的金线绣着几不可见的云纹。

  那云纹的样式，和他今日所穿白衣上的，一模一样。

  旁边，还有两个白玉瓶，里面是几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散发着稳固灵力的清香。

  他给的赏赐，是更精致的项圈，和更优质的饲料。

  林晚音的心，沉了下去。

  “从今日起，你搬去百草园。”沉弈终于转头，用那双毫无波澜的墨眸看着她，“负责照料里面的东西。”

  百草园，那是沉仙洞深处的一片禁地，传说里面种着师尊从各处秘境寻来的奇花异草，从不对外人开放。

  不等林晚音回应，沉弈衣袖一拂，洞府深处一侧光滑的石壁，无声地向内开启，露出一条蜿蜒向下的、由夜明珠照亮的阶梯。

  “去吧。”

  林晚音捏着储物袋，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阶梯不长，尽头是一片被强大结界笼罩的广阔空间。

  一踏入其中，林晚音便感到一股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灵气扑面而来，让她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这里美得不像话。

  脚下是莹润如玉的灵土，身边是潺潺流淌的万年石乳溪，各种只在古籍中见过的仙草灵根，在这里就像是路边的野草，被随意地种植着。

  但这份极致的美中，却透着一股极致的冰冷。

  所有的植物都长得太过完美，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像是被最精密的仪器计算过，摆放在最正确的位置。这里不像一个花园，更像一个陈列着无数珍贵藏品的展柜。

  林晚音的视线，很快被园子正中央的一株植物吸引。

  那是一株藤。

  它攀附在一块巨大的黑色晶石上，藤蔓呈一种深邃的、近乎发黑的诡异紫色，上面没有一片叶子，只在顶端开着一朵半开不开的、形态妖异的同色花苞。

  一股淡雅的芬芳从那花苞中散发出来，钻入林晚音的鼻息。

  她身体一僵。

  这股味道……

  怎么和她从鬼市买来的那包“焚情散”，一模一样？只是眼前的更加纯粹，更加浓郁。

  她走近那株诡异的紫藤，在它旁边的黑色晶石上，看到了一行用灵力刻下的、笔锋苍劲的字。

  不是照料它的方法。

  而是一道命令。

  “每日亥时，以金系本源灵力，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