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师尊别忍了，我全都给你

  当那点纯粹霸道的金芒洞穿火焰巨蛇，将王浩如断线风筝般击飞出擂台时，盘膝而坐的沉弈，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封俊颜上，唇角极轻微地，扬起了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随即，又迅速抚平，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

  擂台之下，死寂过后，是冲天的哗然！

  “一招！就一招？王浩师兄可是筑基后期啊！”

  “她用的是什么功法？那金光……好可怕的威压！我离这么远都觉得心悸！”

  “妖术！肯定是妖术！一个杂役弟子，这才几天，怎么可能……”

  林晚音站在擂台中央，听着耳边潮水般的议论，手心里全是汗。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

  她做到了。

  她真的只用了一招。

  那股由沉弈强行灌注、又被她没日没夜修炼的金色灵力，在刚才那一瞬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精准地找到了对方功法最薄弱的节点，一击即潰。

  这股力量……原来如此强大。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从心底炸开，连日来的屈辱和愤恨，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冲淡了。她甚至觉得，如果这就是代价，那……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她要回去，她要告诉沉弈，她赢了！她不是他口中的废物！

  林晚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轻盈地跃下擂台。

  “林师姑，恭喜了。”

  “师姑好手段，我等佩服！”

  周围的弟子纷纷让开一条路，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嫉妒，但再无人敢表露出一丝轻视。

  林晚音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眼角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那道怨毒的视线。

  云渺渺。

  她居然也在。流云仙宗的弟子，来看天衍宗的内门大比？

  云渺渺站在那里，对着周围几个相熟的女弟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幽幽地叹着气。

  “……辰哥哥也是倒霉，本来一片好心，想劝那位林师妹走正道，谁知她……唉，攀上了师尊那样的天梯，哪里还看得上辰哥哥呢？可怜辰哥哥，还要被罚去思过崖面壁十年……”

  那声音不大，却像长了脚的虫子，精准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看林晚音的眼神，立刻又变了。

  原来如此！勾引首席大弟子不成，转头就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万年不沾红尘的师尊！

  那些目光里，惊艳和敬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鄙夷和肮脏猜测的了然。

  林晚音脚下的步子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飞回沉仙洞，一路上，山风吹不散她心头的烦闷。

  “我回来了！”

  人未到，声先进。林晚音落在洞口，带着几分急于证明自己的冲动，快步走了进去。

  沉弈正背对着她，站在崖边。

  “师尊！我赢了！只用了一招！他们都……”

  “侥幸而已。”

  冰冷的四个字，像四根淬了寒毒的冰针，瞬间刺穿了林晚音所有的话语。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沉弈缓缓转过身，那双墨色的眸子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赞许，只有冷漠的审视。

  “你那一击，灵力外泄了三成，劲道分散了五成，若是遇上一个稍有经验的对手，此刻躺在外面的就是你。”他平铺直叙地陈述着，像是在评价一件有瑕疵的工具，“靠本尊渡给你的灵力，赢一个废物，有什么值得炫耀？”

  林晚音的血，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已经尽力了，想说她才刚刚筑基……可在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满腔的委屈和不甘。

  “去修炼《净世琉璃诀》，在下一轮比试前，突破第二重。”

  沉弈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看她，走到一旁，自顾自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整个洞府，再次陷入死寂。

  林晚音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涨又闷。

  好。

  修炼是吧？

  她一言不发，走到洞府的另一侧，在那张巨大的万年温玉床上坐下，赌气般地闭上眼睛，开始疯狂运转《净世琉璃诀》。

  ……

  夜色渐深，洞顶的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的光。

  林晚音正在冲击功法的第二重关隘，忽然，空气中那股清冷的檀香，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一丝灼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混杂进来，带着几分焦躁，在寂静的洞府中弥漫。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不远处那个墨色的身影。

  沉弈依旧盘膝坐着，身形笔直如松，但他的身体，却在极轻微地颤抖。

  他周身开始蒸腾出淡淡的白色雾气，那是体内的灵力与高温冲撞的结果。额角，一根青筋隐隐暴起，随着他压抑的呼吸，一跳一跳。

  毒发了。

  林晚音的心也跟着那根青筋，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玉石床单，第一反应，竟是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烧死你才好。

  谁让你白天那么说我？谁让你把我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物件？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对自己说：“林晚音，你明天还有比试，你不能输！你必须养精蓄锐，要是被他榨干了灵力，你拿什么去赢？你不想再被他看不起了，不是吗？”

  这个理由，无比正当。

  可是，她无法静心。

  耳边，开始传来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小锤，一下，又一下，不偏不倚地，敲在她的心口上。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没用的。

  那痛苦的喘息，还有汗珠从他额角滑落，滴在玉石地面上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嗒…嗒…”声，穿透了一切阻碍，清晰地传进她的脑海。

  她又想起了镇魔渊，他为了弥补她的过错，强行运功，口吐金血的模样。

  又想起了千年寒潭，他毫不犹豫地跃入刺骨的潭水中，将她捞起，用自己的唇，渡给她滚烫的灵力。

  这个男人，一边用最冷酷的方式利用她，一边又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她，成全她。

  “该死的……”

  林晚音低骂一声，猛地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她看着那个在痛苦中苦苦支撑的背影，看着他因极力忍耐而绷成一条直线的脊背，心里的那堵墙，在“轰隆”声中，寸寸龟裂。

  算了。

  比赛输了就输了吧，大不了下次找机会再去鬼市。

  被人嘲笑就嘲笑吧。

  她认栽了。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朝着那团痛苦的源头走去。

  沉弈察觉到了她的靠近。

  他没有睁眼，只是从牙缝里挤出沙哑的字眼：“滚开。”

  林晚音没停。

  当她走到他面前时，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在她肩上。

  “别过来！”他低吼着，手掌却在不住地颤抖，根本没什么力道，“你……你明天还有比试……”

  林晚音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站稳了，怔怔地看着他。

  那张苍白的脸上，汗如雨下，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因痛苦而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在想着她明天的比试？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将她心中最后那点怨恨和赌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不该赌气的。

  他是她的师尊，也是……她唯一的......

  林晚音猛地扑上前，从背后，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那个滚烫而僵硬的身体！

  “唔！”沉弈的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剧烈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林晚音……你疯了……”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林晚音将脸埋在他汗湿的后背，隔着那身墨色的衣袍，都能感受到他皮肤下那股即将焚毁一切的灼热。

  她收紧手臂，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力道抱紧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师尊，你不是说，我是你的解药吗？”

  “既然是药……”

  “那就别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