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质问

  见墨连序要说话，姜玉卿以眼神制止他，开口道：“三殿下既知赤羽金桐甲的来历，怎反倒忘了它的另一处印记？”

  姜玉卿抬步走向唱礼官，目光落在护甲内侧不起眼的角落，抬手示意：“诸位请看。”

  众人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金桐木骨架与翎羽衔接处，竟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纹路。

  那纹路形如浴火凤凰，羽翼边缘还刻着细密的古燕国篆字，在日光下若不细看，极易当成普通雕饰。

  “这是……燕国太祖的‘凤玺纹’？” 有通晓古物的老臣忽然惊呼，“古籍里说，赤羽金桐甲的每一处衔接都刻有此纹，既是防伪，也是镇甲的印记！”

  姜玉卿点头，指尖拂过那枚纹路：“三殿下说此甲是赝品，可这凤玺纹需以南海千年珊瑚浆混合金桐木汁液镌刻，完工后再经火凤羽灰封层，寻常仿造之术根本做不出这般细腻的肌理。”

  “三殿下不信，可亲自查验。”

  尚溯云的脸色沉得更重，他攥紧折扇，却没有上前。

  他怎会不知凤玺纹的真伪辨别之法？只是他没想到，这护甲上竟真有如此确凿的印记。

  尚溯云说道：“即便这凤玺纹是真的，又能说明什么？赤羽金桐甲乃是燕国镇国之宝，世代由皇室掌控，你一个天宁国长宁侯府夫人，怎会持有此物？”

  “莫不是你祖辈暗中与燕国逆党勾结，或是用了劫掠偷盗的手段，才将这神甲弄到手？如今拿出来当贺礼，不过是想借宝物掩人耳目，掩盖你家族的不轨行径！”

  尚静安立刻附和：“皇兄说得对！定是这样！这等来历不明的赃物，你也敢堂而皇之地献给连序哥哥，简直是胆大包天！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你休想脱身！”

  姜玉卿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半晌才道：“此物来历，恕我暂时不便细说。但我可以以姜家满门性命担保，绝无半分劫掠偷盗之举，更与‘不轨行径’无关。”

  【姜家？哈哈哈！渣爹表示：我谢谢你啊，在这重要的时刻，还不忘我这个老父亲。】

  【人在马车上坐，锅从天上来，渣爹要是知道姜玉卿拿他的命做保证，估计都想当场和姜玉卿断绝父女关系。】

  【尚溯云和尚静安是抓不到姜玉卿的错处，才抓着这一点不放手，不过没关系，这一代的皇帝算个贤君，他已经在暗处听了很久的戏了，他应该会公平公正处理此事的。】

  “不便细说？” 尚静安冷笑道，“怕不是根本说不出口！所谓‘不便细说’，不过是偷来抢来的遮羞布罢了！来人啊——”

  尚静安正要下令让人将姜玉卿拿下，却听得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从庭院入口传来。

  “哦？既是不便对旁人说，那可否和朕说呢？”

  众人闻声，皆惊得面色一变，忙不迭地屈膝跪地，齐声叩拜：“参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随其后，又有一道整齐的叩拜声响起：“参见太子！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天宁帝身着明黄色龙袍，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太子尚清临，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显然，方才庭院里的争执，他已听了许久。

  天宁帝道：“诸位平身吧。”

  “谢圣上！” 众人齐声应和。

  天宁帝看向姜玉卿，说道：“方才的话，朕都听见了。你说此物来历清白，又不愿对旁人细说，那便随朕到里边，单独与朕说说吧。”

  姜玉卿沉默片刻，轻轻点头：“遵旨。”

  说着，她便要迈步跟上天宁帝，却被两侧的侍卫拦住。

  按照宫规，非皇室亲眷，不可随意靠近帝王，更别提单独随驾去别处。

  侍卫刚要开口阻拦，天宁帝却淡淡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虽无怒意，却让侍卫瞬间噤声，下意识地退到一旁，给姜玉卿让出了通路。

  姜玉卿跟着天宁帝走到一处屋子前，房门关上的瞬间，她开口道：“回圣上，此物并非臣妇家族与燕国皇室勾结所得，而是臣妇外祖父五十年前偶然所得。”

  “哦？” 天宁帝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细说与朕听听。”

  “祖父年轻时曾去燕国做生意，恰逢燕国内斗，皇室宗亲为逃乱局，急需大量银子与马车脱身，便将这护甲卖给了祖父，只说它是件能护身的古物，并未提及‘赤羽金桐甲’的名号。”

  “祖父将它带回天宁后，一直当作普通古物收藏，直到前几年整理旧物时，才从随甲的残卷中得知它竟是燕国镇国之宝。祖父知晓此物贵重，不敢轻易示人，大病前，怕自个儿就这么去了，才将它交给臣妇。”

  姜玉卿顿了顿，抬眸看向天宁帝，眼神诚恳：“臣妇一介女子，既不上战场杀敌，也无需靠神甲护身，此物在臣妇手中，不过是件落灰的摆设。”

  “先前献上《月裳八方阵图》，是感念圣上励精图治，愿为天宁百姓尽一份力。”

  “今日献上这赤羽金桐甲，也是想着，墨世子墨连序智勇双全，乃是我天宁的战神，这能护佑将士、震慑外敌的神甲，理当交给最能发挥它价值的人，也算是物尽其用，不负它镇国之宝的名头。”

  天宁帝听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姜氏不仅胆识过人，还懂得顺势而为，将宝物献给墨连序，既避开了 “私藏他国重宝” 的嫌疑，又卖了墨连序一个人情，更显露出对天宁的忠心，倒是个难得的通透人。

  天宁帝忽然就有些后悔了，要知道姜玉卿是这等聪慧通透之人，说什么他也不会将她赐婚给萧北晔。

  “原来如此。你倒是个明事理的。此事，朕知道了。”

  姜玉卿垂首，语气恭敬：“谢圣上明察。”

  天宁帝却未立刻让她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的深意，话锋忽然一转：“朕倒有件事想问你，前几日，太子亲自去了长宁侯府，听说为了你，与老三起了争执，险些就动了手，可有此事？”